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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眼眶中含著淚，驚訝地問：“能辦得到？”

韋訓(xùn)胸有成竹看著她，斬釘截鐵地說：“辦得到。”

看到他自信的傲氣笑容，寶珠立刻安心了不少，朦朧淚眼中放出光來。

韋訓(xùn)思忖片刻，說：“要成這事，我得準(zhǔn)備一下，找個幫手。除了十三，我在這城里還有個同門，能叫她來嗎？”

寶珠一愣，想起那個英挺頎長的黑衣女子，問：“是霍七郎嗎？”

韋訓(xùn)點了點頭：“你已經(jīng)見過老七了。這人言行荒唐，倒沒別的心思，只是要花些錢。”

寶珠連忙說：“沒問題！”

韋訓(xùn)當(dāng)即翻窗出去，找到霍七，只說十三郎無辜被捕，楊氏父女愿意出錢撈人，讓她搭把手。

霍七聽到有機會上門，自然喜上眉梢，笑道：“小光頭很會救急，等撈出來我給他買糖吃。”她心里暗自嘀咕，這又不是去長安大理寺獄劫天牢，區(qū)區(qū)一個縣城獄房，以韋大的本事，進(jìn)去撈個人手到擒來，為什么還要特地找人相助？難道真是同門情誼，愿意給她尋個賺錢機會？

韋訓(xùn)將計劃一說，她才吃驚：韋大這回要干一票驚天動地的。霍七郎是個胸?zé)o城府的樂子人，遇事并不多想，知道有錢可賺就知足了。

當(dāng)即跟著韋訓(xùn)潛入縣衙內(nèi)宅的思過齋，霍七郎看見美人攢眉蹙額，臉上徒自掛著淚痕，登時覺得心生愛憐，非常自然地走到她跟前盤腿坐下，溫柔款款地問：“怎么哭成這樣？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訴霍七，你這樣哭法，我心都要碎了。”

楊行簡一聽，立刻沉下臉猛瞪韋訓(xùn)，暗暗指著霍七，那意思是你怎么找來這樣一個不男不女、口沒遮攔的幫手？

韋訓(xùn)也頗有些后悔，怎么沒把老七的破嘴撕爛了再帶進(jìn)來，又想她到底怎么能面不改色把這些騷話輕易說出口的？

作者有話說：

老七：求一個內(nèi)推

第51章

霍七郎看見美人攢眉蹙額，臉上徒自掛著淚痕，登時覺得心生愛憐，非常自然地走到她跟前盤腿坐下，溫柔款款地問：“怎么哭成這樣？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訴霍七，你這樣哭法，我心都要碎了。”

楊行簡一聽，立刻沉下臉猛瞪韋訓(xùn)，暗暗指著霍七，那意思是你怎么找來這樣一個不男不女、口沒遮攔的幫手？

韋訓(xùn)也頗有些后悔，怎么沒把老七的破嘴撕爛了再帶進(jìn)來，又想她到底怎么能面不改色把這些騷話輕易說出口的？現(xiàn)在要準(zhǔn)備撈人，沒人保護(hù)寶珠，也只能忍她一時，于是再次翻身出去踩點。

霍七郎不僅生得瀟灑帥氣，天生也有些見面就能與人打成一片的本事，沒幾句便與寶珠攀談上了。寶珠知道她是韋訓(xùn)的同門，又是他介紹來營救十三郎的盟友，便放下了上次見面的戒備，憂心忡忡地問她：“十三郎真的能扛得住獄頭毒打嗎？”

霍七郎安慰她說：“小娘子不知道我們練武之人的底細(xì)，小光頭修的是師門般若懺內(nèi)功，那修行本來就是熬筋練骨，別看他小，要比我這大個頭能扛，不過是些皮肉之苦，傷不到他根本。等我和師兄救他出來，你給小光頭買些好吃的，他馬上就忘了皮疼。”

寶珠回想十三郎夜里偷偷來思過齋，笨拙地爬墻進(jìn)來安慰她，更覺得傷感，說：“你和韋訓(xùn)都是飛檐走壁的好手，十三郎沒有那么靈巧，不然自己也能跑了，不至于陷于這樣危難之中。你們那師父陳師古很是偏心，竟然不教他輕功。”

霍七郎笑道：“我們師門輕功心法叫做蜃樓步，是以玄炁先天功的內(nèi)功為根基，除了師父他老人家，并沒人能淵博到同時修習(xí)不同內(nèi)功，二者只能選一。小光頭是很想學(xué)，但沒有內(nèi)功根基，就算韋大愿意教，他也學(xué)不到皮毛。”

她悄悄考慮了一下韋訓(xùn)，心想以這人的天資，倘若能活的更久一些，未來或許能夠融匯貫通，達(dá)到陳師古登峰造極的境界，只可惜武學(xué)殘酷，沒有什么倘若如果，只有能或者不能。

寶珠從她口里聽了許多沒聽過的詞語，半懂不懂，心煩意亂，終不能完全相信。她此時只想閑扯分憂，勉強笑著對楊行簡說：“阿耶，你聽多么巧，他們師父也叫陳師古，每個字都一樣。‘師古’這名字含義極好，可念出來卻跟尸骸骨架的‘尸骨’一樣，實在不怎么吉祥。”

楊行簡有些尷尬，柔和恭謹(jǐn)?shù)卣f：“或許與我們所知那個陳師古不是一個人，那可是大歷年間的進(jìn)士。”

大唐科考的進(jìn)士科極難，俗話說“三十老明經(jīng)，五十少進(jìn)士”，五十多歲能夠考中進(jìn)士也算年少有為，一年不過寥寥二十幾人，含金量極高，乃是天下最有才華的頂尖名士，其尊崇榮耀，鮮有其他事物可比擬，哪怕出身百年名門貴族，在才情橫溢的進(jìn)士面前也要矮上一頭。

楊行簡的意思是，能考上進(jìn)士的舉子，絕不會是江湖草莽，更不會跟盜墓賊扯上關(guān)系。再說大歷年間已經(jīng)是四十年前的事，當(dāng)時進(jìn)士科出身的人，今天恐怕都早已作古入土了。

陳師古刻薄寡恩，他門下的徒弟之間情誼極淡，對師父也沒什么敬意，當(dāng)然不會把這種褒貶放在心上。霍七郎笑著對寶珠說：“要說吉祥福氣，小娘子這副相貌實在非常貴氣，簡直人中龍鳳，大吉大利。”

寶珠心有所感，嘆了口氣說：“我以前運氣還挺好，最近這兩個月簡直一塌糊涂，跌入谷底，沒法更倒霉了。”

霍七郎逢迎討好地說：“跌入谷底，接著就只能往上走了呀！你雙耳抱頭，垂珠豐隆，這是祖蔭極盛的貴相；額頭飽滿，福倉廩實，眼睛鼻子嘴巴都生得極好，哪怕現(xiàn)在有些許坎坷，今后也注定養(yǎng)尊處優(yōu)的。”

聽她說得有些準(zhǔn)頭，寶珠好奇地問：“你除了練武，難道還會相面嗎？”

霍七郎說：“相面術(shù)學(xué)得一般，摸骨術(shù)學(xué)得還不錯，你要想測一測運勢，我免費給你打一卦。請娘子伸手來我摸一摸。”

寶珠可不知道霍七郎“綺羅郎君”的外號來歷，哪里曉得面前這人乃是男女通吃的情場老手，她十分好奇民間相命術(shù)，又覺得霍七是個女子，心里并不提防，猶猶豫豫抬起手腕，打算把手遞給她試一試。

霍七笑容滿面正要去接，忽然脖子后面一陣?yán)滹L(fēng)，似有實質(zhì)的殺氣拂過，她背后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動作便停在半空中。

韋訓(xùn)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揣著手站在霍七背后冷笑：“老七，我瞧你這顆腦袋生得也極好，脖子很長。”

他把“砍起來順手”這后半句昧下，霍七郎自然聽得懂，她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收回手掌，尬笑著對寶珠說：“也用不著摸手，看看臉就知道貴不可言，嘿嘿，貴不可言！”接著又欠身往外坐了坐，與寶珠拉開距離。

韋訓(xùn)狠狠剜了她一眼，走過去坐到寶珠榻下，占據(jù)了離她最近的位置，仰著頭對她說：“已經(jīng)踩好點了，只等時機成熟。早上你交代我辦的事，也已經(jīng)辦好了。”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枚紙錢，和那張從保朗手里偷梁換柱來的紙條并排放在一起。

寶珠湊過去看，只見兩片紙的質(zhì)地、顏色完全一致，仿佛是從同一張大紙上裁剪下來的一般。她驚訝地輕呼一聲：“從哪里得來？！”

韋訓(xùn)就把紙錢來歷，工匠們露宿的緣由，以及奇怪的葬禮等事一一道來。

聽完這些，往日曾見過的名家書法快速從腦海中掠過，寶珠茅塞頓開，叫道：“我知道紙條是誰寫的了！”

她興奮得兩頰紅漲，對楊行簡道：“假如是阿耶向張旭求字，有一種情形，必須要他寫楷書才行。比如，像是我死了……”

楊行簡聽她年紀(jì)小小說話晦氣，皺著眉頭想輕輕規(guī)勸上兩句，突然間明白了她的暗示，驚道：“墓志！墓志必用楷書啊！”

寶珠點頭道：“邀請名家撰寫墓志乃是光耀門楣的慣例。墓志是刻在石碑上的，因此好的碑匠必須是精通各家書法之人，心中有數(shù)，下筆如神，臨摹打稿才能完全還原名家墨寶的風(fēng)骨。這種人雖然精通書法，能以假亂真，但身份卑微，用不上好的宣紙，日常也就用草紙麻紙打稿。”

楊行簡嘆道：“怪不得草圣的書法寫在麻紙上，弄清楚緣由，也就不足為怪了。”

寶珠看了韋訓(xùn)一眼，兩個人都同時想起曾經(jīng)見過的一個人，寶珠遲疑地問：“拄拐的瘸子也能有飛檐走壁的輕功嗎？”

韋訓(xùn)說：“江湖上也有個別斷臂或瘸腿的同行，雖然身有殘疾，仍然能健步如飛，只不過要登塔還欠了點。可能字是他寫的，進(jìn)塔的另有其人。”心道那宿營地有上百個人，其中真有這等高手，潛形匿跡讓他都看不出來，還真是個深藏不露的家伙。

寶珠和韋楊兩人討論案情，霍七冷眼旁觀，見韋訓(xùn)在這楊氏娘子面前整個人神采飛揚，又有些輕手輕腳的小心翼翼，不僅坐姿身體趨向于她，每當(dāng)她開口說話時，韋訓(xùn)的眼神都在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