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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只覺心臟猛地往下一墜,一直以來擔憂的事總算得到證實,頓時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他受傷了嗎?”
十三郎神情低落地說:“是生了病。大師兄天生有寒邪之癥,一年半載就要發作一次,發病時痛入骨髓寸步難行,別說登塔盜寶,連自身都難保。他當時覺得起病,本想殺了你那個跟蹤的下屬解除后患,可盯梢好多天也不見他主動犯你,終究不忍下死手?!?
寶珠心道好險,幸虧楊行簡是自己人,又恭敬謹慎,若有半點不敬,只怕已經無聲無息的丟了腦袋。
十三郎又說:“師兄試了他幾次,確實不會武功,料想我一個人也能對付,實在支撐不住,才獨自去了。誰想后來城里爆出殺人盜珠的大案來,一下子就全亂套了。”
小沙彌隱瞞至今才說出實話,寶珠心中生氣,狠狠剜了他一眼:“你還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賭咒發誓說不知道韋訓在哪兒,也不怕菩薩降雷劈你。”
十三郎急忙辯白:“我當時真不知道具體位置,大師兄總是自己找個角落悄悄藏起來?!?
寶珠驚訝地問:“你既然知道他有隱疾,他都不告訴你藏身的地方嗎?”
十三郎苦笑道:“我們師兄弟之間的關系,與普通人家不太一樣。面上和和氣氣,若是看誰稍有破綻,就會趁機插上一刀?;羝邘熜帜樕系膫棠阋部吹搅?,那是二師兄干的。大師兄知道我不會害他,但保不住其他仇家會辣手逼我說出藏身之地,所以不告訴我,也不告訴你。”
寶珠一下子沉默不語。
作者有話說:
剪刀找貓大法yyds
第34章
十三郎苦笑道:“我們師兄弟之間的關系,與普通人家不太一樣。面上和和氣氣,若是看誰稍有破綻,就會趁機插上一刀?;羝邘熜帜樕系膫棠阋部吹搅?,那是二師兄干的。大師兄知道我不會害他,但保不住其他仇家會辣手逼我說出藏身之地,所以不告訴我,也不告訴你?!?
寶珠一下子沉默不語。
若說同室操戈、手足相殘,沒有比皇家更血腥更無情的了。為了皇位,李唐、武周宗室之間的紛爭又豈是臉上劃一刀那么輕,那是要破家滅門趕盡殺絕的。她這位金尊玉貴的天家公主,不也莫名其妙就被活埋了嗎?
這么回想起來,韋訓離開之前確實已經竭力做了一切安排,只是緊接著下圭縣發生盜珠殺人大案,他又被所有勢力認定為疑犯,那就是人所難料的天意了。
十三郎說:“如今九娘被師兄牽連,被抓到這里關著,我才不得不告訴你實話,這兩夜我已經找到師兄的藏身地,估計他得再有三四天才能動彈,我今夜過來,是想告訴你別哭別害怕,等大師兄好了,自能輕松料理這些壞人,救九娘出來?!?
寶珠看小沙彌眨著漆黑的眼睛,語氣極為誠懇,明明自顧不暇,還想著來安慰她,就把氣他隱瞞的事放下了。轉頭看到剪刀水碗以及那碟被十三郎吃光的酥酪,心中只覺好笑,這剪刀尋貓法屢試不爽,才剛擺上,就間接找到了韋訓的蹤跡,算得上一擊即中。
十三郎吃過東西,要翻窗離開,寶珠拉住他說:“等一等,我換身衣服,跟你瞧瞧韋訓去?!?
十三郎吃了一驚:“你怎么從窗戶出入?”
寶珠不耐煩地說:“你這樣笨手笨腳都能翻窗,我又哪里不如你了?抓我來的人以為我跟老楊一樣弱不禁風,疏于防范,他們可是大錯特錯!”
她當即換上褲裝,又學韋訓在兇宅里那招,用被褥在床榻里側堆了個人型,搭上披帛。只要不持燈走近來看,還以為她在沉睡。接著在十三郎心驚肉跳的眼神中翻窗而下,中途踩著他肩膀一緩,落地之后除了蹭破了褲子,竟沒有受傷。
寶珠拍拍身上的灰,問:“你真的跟你大師兄是同一個師父嗎?瞧著還不如我呢。”
十三郎站在街角給她望風,說:“是同一個師父??晌覜]有練輕功的天賦,修得是般若懺內功,從里到外都跟大師兄不是一路。其他師兄也因人而異,學得都不太一樣?!?
寶珠一愣:“那你師父可真是個博學多才的高手,竟懂得這么多武藝?!?
十三郎看準街頭無人,朝她招手:“不僅武功高,他什么都懂,還有許多許多的書,只是不許我們看?!?
寶珠躡手躡腳地跟著他走,“那你很崇拜他咯?”
十三郎搖搖頭,過了片刻才說:“他脾氣太壞,從沒有一天開心過,我很怕他。哎,真是罪過,師父過世的時候,我們都松了口氣?!?
寶珠暗暗詫異,心中胡亂猜想,不知那個壞脾氣的匪首是不是躺在自己平日睡的棺材里直接下葬。走著走著,她發現他們前往的方向很熟悉,韋訓藏身的地方居然距離孫家店不遠,只隔著區區兩條小巷。
十三郎輕車熟路地摸到一家沒人居住的院落,門上貼了嶄新的封條,看來是盜珠案發后衙役已經搜查過的空屋。寶珠踩著十三郎的肩膀,兩個人再次翻墻進去,十三郎從院后撿起一架破梯子,抬進屋里。
寶珠被屋里的陳年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你究竟是怎么找到這樣偏僻的地方?”
十三郎說:“有一回,他并沒說生病,卻不知怎么失足從房梁上掉了下來。那事屬實罕有,我至今記憶猶新。這一回,我想他不會藏得離你太遠,應該就在孫家店附近?!闭f著把梯子靠在屋中橫梁上。
寶珠抬頭張望,見房梁再往上是一層木質平臺,看房子外形結構,上面應該有個人字形的隱蔽閣樓存在。
十三郎點了蠟燭,兩個人陸續順著梯子爬上房梁,又沿著房梁爬進屋頂平臺上。這人字形閣樓本來不為住人,打一層木板只為了防塵和美觀,最寬敞的地方也得低頭站著,極為隱蔽,只要不出聲,想來就算屋里住著人也發現不了。
一個穿青衫的人蜷縮在閣樓角落的陰影中,正是韋訓無疑。
寶珠弓著身輕輕走過去查看,見他側身蜷著,蒼白如紙的面容籠著一層灰霧,看起來只比死人多口氣了。身邊擺著那只用來熔化首飾的爐子,里面炭火已經熄滅了。
十三郎輕聲說:“這寒痹之癥發作起來,哪怕在三伏天也會感覺如墜冰窟,冷到不能忍受,所以他那天要我買炭,我大約就猜到了。”
原來炭的用途是在這里!
這一切就如《列子》中那個疑鄰盜斧的故事一樣,如果先入為主懷疑某人是賊,那看他任何行為都會像賊。一旦真相大白,那之前種種行跡都自有緣由。這個外界以為飛天遁地為非作歹的大盜,其實病得動也不能動,憑空接了無數口黑鍋。
寶珠吩咐道:“把爐子點上?!?
十三郎依言行事。
借著燭火,寶珠仔細打量,見他清秀的兩條眉毛擰作一團,因為忍痛,嘴唇都被自己咬爛了。手上還有紅腫潰爛的傷,看來是神志不清時,為了取暖摸到爐壁上燙的。
寶珠沒想到他病得這么厲害,沉沉地問:“為什么生了病就藏起來,不能找個大夫看一看嗎?我雖然窮了,抓幾副藥吃想來還是夠的?!?
“大師兄這病大夫治不了,他早年也拜訪過許多長安的名醫,都說無可奈何,何況這小城?!?
想此人平日何其疏狂,此時卻像受了傷的猞猁般委頓在塵埃中,寶珠心下大不忍,伸手去探他額頭。
誰想還沒碰到,就被一只極其冰冷的手狠狠捏住脈門,韋訓突然睜開眼睛,寶珠嚇了一跳,那是多么幽暗深沉的眼神!像要把人吸進陰司地府一樣空洞,萬丈深淵般沒有絲毫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