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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左右。”他說。

一半一半，如同拋硬幣的隨機(jī)游戲，結(jié)果如何只看天命，人力似乎毫無作用。

“你也只有50%？”

姜希芮知道這句話沒什么意義，但是理性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控場，她有一位即將進(jìn)入手術(shù)室卻只有一半生存幾率的至親，她想多問問。

男醫(yī)生沉默了片刻，沒有推脫解釋：“抱歉。”

姜希芮握緊手中的筆，用力到骨節(jié)繃緊發(fā)白，眼中的字母串聯(lián)起陌生冷酷的文字。

落筆很沉，她是親屬，她要簽下名字同意爺爺進(jìn)入那間生死結(jié)果縹緲不定的手術(shù)室，之后或許再也醒不過來，而這一切都在她的同意下。

“芮寶，可以明天再簽，我們?nèi)バ菹⒁粫汉脝幔俊敝苄兄畵е募绨颍曇舫林煽俊?

姜希芮深呼吸一次，搖了搖頭：“沒事，我可以的。”

這是目前最好的結(jié)果，沒有手術(shù)，連50%的希望也沒有。

筆尖劃過紙張簽下姓名，塵埃落定。

她將協(xié)議書推向醫(yī)生，不想再看一眼。

姜希芮：“我想去看看爺爺。”

周行之：“好，咱們走。”

*****

病房外，靳叔客氣攔下周行之。

“姜董想先和小姐說說話，麻煩周總在外面等一會兒。”

周行之點(diǎn)頭，用眼神安慰回頭看他的姜希芮：“我就在這里等你，放心。”

姜希芮輕聲“嗯”了下，垂下目光推門進(jìn)入病房。

此時已近夕陽西下，落日余暉在房間里渲染出金黃色調(diào)，宛如豐收稻谷一般的色澤格外溫馨令人滿足，可同時也意味著近黃昏的無奈收場，再極端些……還有回光返照的悲壯。

姜希芮靠墻站著不愿走近病房中央比起上次見面看起來更加憔悴的姜朝。

她躲得有些遠(yuǎn)，不想看清爺爺?shù)牟∪荩坪踹@樣就能維系住他并未生病的假象，全然一個自欺欺人的逃避懦夫。

“芮芮來了，傻站在那兒做什么？過來。”姜朝伸手喚她。

“我不要。”姜希芮微揚(yáng)著頭，很倔地拒絕，但是這份倔強(qiáng)是為了掩藏即將斷弦的悲痛。

“又在耍什么小性子，你站那么遠(yuǎn)爺爺看不清你的臉，快過來。”

姜朝的聲音包容中透著無奈，遲暮老人的簡單訴求輕易打動人心。

淚水決堤眼眶，姜希芮偏頭飛快擦拭了一下，接著甕聲甕氣地應(yīng)了下來：“好吧。”

她低頭走近，拉開病床旁邊的單人軟椅，坐下后像是置氣小孩子一樣將頭仰給姜朝：“給您看，這樣夠清楚了嗎？”

可是她卻閉著眼。

不愿意面對爺爺此刻憔悴的面容是真的，還有……她擔(dān)心溢滿眼眶的潮濕不爭氣地涌落成水痕。

姜朝：“嫌棄爺爺變丑了？都不愿意看我了。”

姜希芮忍不住哭腔控訴道：“您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姜朝嘆口氣：“從上次來就變成哭包了，這次來還是哭，我記得你之前是個不愛哭的。”

“您怎么知道我不愛哭，我超愛哭，就喜歡哭！”姜希芮大聲反駁道，她不再忍耐，睜開滿是淚水的杏眼，哭嚎出聲。

“……行，哭吧哭吧，我現(xiàn)在也管不了你了，愛哭就哭。”姜朝把臉轉(zhuǎn)向一側(cè)不看她。

姜希芮獨(dú)自哭了會兒，沒多久就停了下來。

她發(fā)現(xiàn)只有在周行之面前她才能哭得那么肆無忌憚，可能是因?yàn)樗麘T著她，一直給她拍后背，安慰得越好委屈越大；也可能是因?yàn)樵谒凉撘庾R里將周行之當(dāng)作是最能包容自己的人，無論她怎樣失態(tài)，他都不會嫌棄。

“哭夠了？”從不會安慰小孫女的姜朝問道。

“嗯。”姜希芮抽抽鼻子。

“那咱們好好說說話。”

“您說吧。”

姜朝握住姜希芮搭在床邊的手，徐徐說道：“我前兩天大致了解了收購的事情，平心而論，我如果在你的位置上，可能做不到這么好，芮芮很棒，華新在你手中我很放心。”

姜希芮嘴角有往下撇的跡象：“您很少夸我，幾乎沒夸過。”

即使有過，也很含蓄，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直白。

她從12歲開始，除了在牛津的學(xué)業(yè)外，還有每天定時的繼承人訓(xùn)練，有時候是和姜朝直接視頻，有時候則換成華新的其他高層管理。

12歲到22歲，姜希芮每次收到的反饋都是永無止境的修改意見，以及她還能做得更好的暗示。

再自信的天子驕子也難掩失落。很多次，姜希芮都想讓爺爺夸夸她、肯定她的努力，但是每當(dāng)看到姜朝那張嚴(yán)厲肅穆的臉，這種類似撒嬌的話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姜朝面對小孫女委屈的控訴并未否認(rèn)，他扯了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澀：“現(xiàn)在情況特殊，我不想留遺憾，想夸你就直接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