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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夜好夢,第二天陳韻依舊睡到自然醒。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找手機,把滿屏的群消息看完掀被子,洗漱化妝后下樓,把兩道門都反鎖好,踏上尋親路。
離家步行十分鐘的地方,原本空著的水泥地已經搭起帆布大棚,里頭一派熱火朝天的干著活,聲音大得快把頂掀翻。
陳韻一進去就看到她媽戴著圍裙和袖套在干活,視線一偏發現兒子和幾個小朋友們蹲成一圈不知道在干嘛,抬眸望遠瞧見女兒跟幾個大朋友們在相互追逐,剩下倆男的不知去向。
但那么大個人,放哪都不至于丟。
陳韻才不操心,慢慢挪到她媽邊上:“媽,第一鍋油餅好了嗎?”
劉迎霞騰不出手,抬下巴示意:“油鍋那呢,你吃兩個就好,頭茬他們要拿去敬祖宗的。”
老家的婚禮規矩多,具體有哪些陳韻也說不上來
,她小時候以為這是長大就會自動掌握的技能,沒想到年過三十參與最多的還是吃東西這一項,說:“我吃一個就好,等下要吃包子。”
給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劉迎霞打斷她的計劃:“早上只炸油餅。”
啊?陳韻嘴巴微張:“我還跟曉青說早上我倆一塊包包子。”
就她還跟人家約好,劉迎霞:“西洋他老婆多早就來了。”
啊??陳韻:“她跟我說會睡得晚一點。”
劉迎霞:“他們同太公的,肯定得早。”
哪怕都姓陳,關系也有個親疏,陳韻是算不清這些誰是誰的誰,說:“那我吃個餅也干活去了。”
三句離不開個吃,劉迎霞:“我在家是餓著你了咋的?”
陳韻嘻嘻笑:“家花沒有野花香。”
又胡說八道,劉迎霞沒接她的茬,只說:“你先叫陽陽不要趴地上,我說話他都當沒聽到。”
陳韻作勢擼袖子:“打一頓就好了。”
她過去把兒子拎起來警告一番,小崽子看著像已經都聽進去,多久會故態復萌就無人得知。
陳韻當然也知道,有時候常常覺得一天天都在做無用功。
她拍拍兒子身上的灰讓他接著玩,兩只手有點像進手術室前的醫生那么舉著,洗干凈后才去拿油餅吃,短短十米路停下來跟無數親戚打招呼。
都是看著她長大的,有的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的,有的說她起晚了哈,還有的關心孩子長多大了,更有兩位年紀大的姑婆,記憶力好像停留在十幾年前,握著她的手問她什么時候結婚啊。
陳韻心中暗笑,又有一絲傷感。
老人家耳朵已經不太好,理解能力也跟不太上,她湊得很近說話,講半天仍好似雞同鴨講,卻好脾氣地一遍又一遍回答,過了會才脫開身。
說實話,也許是已婚已育兒女雙全,陳韻不用面對在這種場合會最讓人討厭的情況,因此最大程度保留著和故鄉的親密。
她甚至是有點喜歡參與其中的,能在這種熟悉的人事物里找到游刃有余的輕松。
與之相對,趙曉青的早晨就過得有點難熬了。
她不知道是起得太早的緣故,還是因為被完全聽不懂的方言們包圍,頗有些頭昏腦脹。
偏偏大家還很愛跟“新人”搭話,問她老家的婚嫁風俗,要給多少彩禮,聘金又是什么章程。
趙曉青覺得問得都有點侵犯隱私了,好像要知道存款余額才肯罷休。
焦頭爛額之際,陳韻款款出現。
她很自然地坐進包糖果的隊伍里,先跟長輩們打招呼,才扭過頭擠擠眼:“我來晚啦。”
趙曉青微不可聞地松口氣,露出個笑容:“是我來得早。”
陳韻現在看她,總是忍不住代入十年前的宋逢林,生出一種應該幫幫她的責任感,先開話題:“每種糖要放幾顆?”
趙曉青拇指食指一筆劃:“八顆。”
離她近的一位嬸嬸糾正:“你這比的是七。”
地域差異,體現在方方面面。
趙曉青感覺自己是從牙縫里擠出禮貌:“我們那這樣是八。”
嬸嬸像是聽到什么天方夜譚,手揮得孔武有力,夸張地跟人復述:“她說這是八。”
說完還大笑起來。
用的是方言,趙曉青雖然聽不懂,卻好似才肢體動作中大致推測出。
她早起的疲憊在此刻全部涌上來,眼皮微微下垂,又抬起頭想看看那個說“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在哪。
別的人沒有,但眼前還有個陳韻:“阿嬸,全國那么大,什么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