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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過年啦
大清早, 霍凌站在灶前熬漿糊。
家里買的門神和對子需在今天貼上,用老話說叫做“封門”,不止大門要貼, 里面的屋門、灶頭、炕頭也要貼。
若想貼結實一點, 漿糊要用不少, 不然沒出正月就給風刮掉了,顯得意頭不好。
他將白面與水拌在一起, 攪和成面糊糊,等一點面疙瘩都看不見了,再倒進鍋里慢慢熬。
熬漿糊的時候火不能太大,那樣很快就會焦糊, 爐膛里抽去幾根柴,大約小半炷香的時間過去, 用筷子一挑,面糊糊都能拉絲了。
“老二, 漿糊好了沒?”
“盛出來了, 晾涼了就能用。”
屋里的霍峰聽到這話,招呼霍英一起,兩人把卷起的對子展開鋪平在炕席上。
家中沒有識字的, 分不清上下聯(lián),故而要翻到背面看,賣對子的都會在上聯(lián)后面做個記號。
葉素萍和顏祺在旁邊用干布擦燈籠, 這一對紅色的絹布燈籠,當初買的時候不便宜, 但比紙燈籠耐用多了。
每年除夕白天里掛上,出了正月撤下,其余時間都拿套子罩好擋塵, 至今看起來,顏色還是頗為鮮亮。
放涼的漿糊比熱的時候更黏,霍凌用手指沾了一點試了試,兩邊指尖碰到一起,分開時扯的漿糊拉絲,殘留的那點搓了半天才搓掉,就知是成了。
兩兄弟長得都不矮,只有貼橫批時需要踩下凳子,顏祺牽著英子,站在不遠處幫忙看有沒有貼歪。
“現在正了么?”
被一通指揮后,霍凌和霍峰把對子定在一個位置不敢動,見顏祺點了頭,才把抹足了漿糊的紅紙用力拍下,按了一會兒才收手。
葉素萍站在院子里沒出來,等對子貼好,燈籠掛上,才慢慢走出來仰頭看了一眼,笑道:“這么看,一下子就有年味兒了。”
此外,灶頭上貼的是“抬頭見喜”,畜牲圈的木頭柱子上貼的是“六畜興旺”,囤糧的屋門上則是“五谷豐登”。
這幾張小的是齊春樹寫的,齊紅梅前幾日送來,葉素萍要給潤筆錢,齊家也不要,說是孩子練字,寫得不好,不嫌棄的話就用上。
為免弄混,齊春樹在背面畫了記號,有的是橫杠,有的是圓圈。
霍凌和顏祺取了一張“抬頭見喜”,比著炕頭,在正中間貼住,又退后一步仔細端詳。
后者伸手抹平有些起翹的邊角,“還有幾張我和大嫂剪的窗花,一會兒也都貼上。”
霍凌點頭,“窗花精細,貼的時候要小心,一會兒拿筷子尖蘸著,涂上漿糊再說。”
剪窗花的主意是顏祺出的,葉素萍不會,霍家兩兄弟就更不必提,到外面買窗花,一張像樣的要七八文,甚至十幾文,畢竟年節(jié)用的,沾了“過年”二字都貴起來,少有村戶人家額外花這錢。
今年聽說顏祺會剪,葉素萍也來了興致,為此霍凌進城時買了紅紙,顏祺喚上肖明明,三人在炕上坐了大半日,剪出來滿滿一桌子,一家都能得七八張,每個窗戶都能貼上。
其中福字最多,復雜些的還有喜鵲、鯉魚,又按著家里人的屬相,剪了一些小巧的生肖。
霍凌屬龍,顏祺屬雞,十二生肖里龍是最難剪的,顏祺還剪壞了第一個,到第二個方成。
記得當初村長媳婦曾說過,龍和雞在一起屬六合,乃是姻緣里的上等佳緣,現今看來,還真挺準的。
外面的窗花貼完,霍凌進來問顏祺,兩只小的生肖貼在何處,顏祺在屋里打量一圈道:“要不也貼在炕頭,每天睜眼就能看見。”
霍凌高興道:“好,那就和‘抬頭見喜’貼在一起,左右各一個。”
盤龍和小雞隔著春聯(lián)相對,雖是有些距離,但仔細一看,兩雙剪出來的豆豆眼卻好似在看向對方,霍凌用手背推平,固定一番,滿意極了。
有個手巧的夫郎就是好,這小日子過得實在是有聲有色。
關外的年飯是下午吃,晚上守歲時再吃頓餃子。
因而午食簡單對付了幾口,便開始張羅做大席。
上桌的盤子數必須是雙數,依著家里人口多寡,最少也是六個,霍家大都做八個,像那些三代乃至四代同堂的,做十幾個菜也是有的。
昨天殺了豬,今早宰了雞,清晨化了魚,這加在一起就是三道硬菜,再加一道兔肉,湊齊四個葷。
席上沒有純素菜,哪怕是炒菜炒蘑菇,盤子里定也要切上肉絲或是肉片子。
今年家里多了顏祺,又雙喜臨門,霍凌便說再添兩個菜,湊十個,寓意十全十美。
但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費,因而添的兩個都是涼菜,一道豬皮凍,一道干豆腐。
“可惜我和祺哥兒今年都沒法吃酒了。”
葉素萍偶爾也愛喝個小酒,從前入冬后,經常燙上一壺和霍峰坐在炕上喝,一人一盅,配點下酒菜,能喝上很久。
霍凌想起今年早些時候,他還答應小哥兒,入冬后給他買米酒喝,還沒等喝上就診出了喜脈。
“等明年過年,咱們買些好酒,想喝多少喝多少。”
今年之前,年飯是葉素萍掌勺,霍凌打下手,霍峰做飯?zhí)y吃,只有一道豆角拿得出手,只配坐在下面生火,順便看孩子。
今年則換成了顏祺和霍凌,各色食材都是早早切好備下的,只需到了時辰挨個下鍋。
為了同時多做兩個菜,他們把賣餡餅的爐子和鐵鍋也架上了,不然后面菜做好,前面的也要涼。
“幸好多這一個爐子,做起來順手多了,不然肯定手忙腳亂的。”
霍峰依舊搬著凳子幫忙生火,以及燉菜時盯著鍋,免得燒干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