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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言啞然,跟著坐在了凳子上。
“我小時候很喜歡坐在這里看天空,”李徽明抬起頭望著天空,“尤其是腳碰不到地面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格外有想象力——當然,再怎么有想象力,也想象不到我會去當一個演員?!?
徐浩言抬起頭,深藍色的天空和細碎的星光映入眼簾,這一刻的感覺很是玄妙,他覺得自己和風聯系在了一起,至于其他的感受,都可以暫時被抹去。他有些能明白李徽明所說的“想象力”,他也確實需要一種完全放空的感覺,來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緩和。
入夜后的燈光逐漸亮了起來,將下方的夜空烘托出幾分溫暖,再往遠處看,燈光融合在了一起映射在河面上,粼粼波光與上分的天空就這樣被燈光切開。這樣的燈光無疑是人造的,卻又和在延影的感覺完全不同,徐浩言曾無數次從宿舍的窗口向外望,住房里亮起的燈會讓他想起蜂巢里的蜜蜂,每個人都像蜜蜂一樣早出晚歸,或順著燈光規劃的路線來回奔波。
“徐編,”李徽明突然問,“你吃面的時候,為什么哭了?”
像是被一個問題從天上拽到了地上,徐浩言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水泥地,然后說:“也沒什么,就是突然想家了?!?
“徐編很久沒回家了吧?”李徽明問。
“嗯,大四找到工作以后就沒回去過了。”徐浩言換了一下姿勢,只是依舊低著頭,“看你和你爸你媽關系這么好,挺羨慕的?!?
“其實我家本來也挺雞娃的,”李徽明撓了撓后腦勺,“后來我生了一場大病,他們就只希望我健康活著就行,但你別說,就是因為這個,家庭關系緩和了不少。徐編你這么刻苦,應該不太能理解吧?”
徐浩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搖搖頭:“我要是生了一場大病,我爸媽也只會在病房里放低期待,覺得我健康活著就行。等我病好了,馬上又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李徽明沉默了一下,然后問:“那徐編,你平時劇拍完的時間里,也不回去嗎?”
“他們應該不想見到我,所以我也不回去?!毙旌蒲钥嘈σ幌拢p手交握,拇指互相轉著圈,“我現在在編劇里面混得這么慘,肯定更不符合他們的想法了,回去了也只會挨罵,我才不要回去。”
李徽明很快明白,徐浩言并沒有想著什么“衣錦還鄉”,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回家面對父母而已。
“我在你家才能體會到,其實做錯一兩件小事并不會要了誰的命,不按他們的想法活著,也不會讓誰必須去死。但如果我回去了——我不敢保證我的爸媽會變成什么樣,所以我一直都不回家?!毙旌蒲韵袷撬闪艘豢跉?,“其實工作第二年以后,我們就沒有再互相打過電話了,不過反正家里有哥哥,我怎么樣……好像也不會影響太多?!?
李徽明的心里隱約有了一個猜想,能讓一個成年男性和控制欲極強的家庭分裂的理由有很多,但沒由來地,他覺得最有可能的是那一個。
徐浩言有些感慨地抬起頭:“李徽明,你要珍惜你的家人啊?!?
李徽明沒想到徐浩言會在這個時候來上這么一句“過來人的忠告”,他看向徐浩言的側臉,半天說出一個“哦”來。
徐浩言偶爾就會給他這樣古怪的感覺,他明明比徐浩言還要大上一些,在閱歷上卻總有種差徐浩言一頭的錯覺——他一度以為是因為徐浩言時常閱讀各類劇本塑造各種角色,每每代入揣摩角色心理后才會各種感悟,但如今看來,徐浩言的家庭背景就會給他一些自己無法得到的體會。
徐浩言把頭轉了回去,沉默地看著對面樓層,幾乎每一層的客廳燈都開著,顯示著一個家庭在這里扎根。
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徐浩言給李徽明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就算用盡畢生演技也無法演出這種復雜的情緒,像是悲傷、懊悔、無奈和渴望匯成了一條河流,鋪天蓋地地涌來尋找一個出口。李徽明下意識地想要去扶住徐浩言,但徐浩言已經站了起來:“有點冷了,徽明,我們下去吧?!?
李徽明無法,只好應了一聲,收回了兩人的凳子。
在李徽明重新鎖上天臺門之后,短暫的幾秒鐘里,徐浩言忽然說:“我晚上去住對面的賓館,就不打擾你了?!?
想要挽留的話在關系沒有明朗之前被咽了下去,李徽明說了一聲“好啊”,送徐浩言離開了自家的面館。
第25章
李母是最早發現徐浩言搬出去住的,一大早起來打掃房間的時候,她就發現原本留給徐浩言換的拖鞋留在樓梯上。因此,當李徽明六點半起來準備給家里幫忙的時候,一出門就聽見李母問道心:“小徐人呢?”
心知什么都瞞不過他媽,李徽明老老實實地回答:“徐編他去對面賓館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