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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們兩方爭奪起來,淑妃的贏面就大了。
可想而知,鄭芍提出此事之后,江昭儀會有多恨她。淑妃提出這個要求,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但是,鄭芍好不容易在宮里有個能說上話,且沒有直接利益聯系的高位嬪妃,假如此事不處理好,她很有可能會像剛進宮那樣,再次陷入孤立無援當中。
在宮里,只有皇帝的寵愛是不夠的。
鄭薇嘴巴張了張,鄭芍卻在桌下極快地按了一下她的手。鄭薇看了一眼鄭芍,有些擔憂地住了嘴。
鄭芍也很清楚這里的干系,她直起背來:“姐姐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淑妃一聽鄭芍沒有一口回絕,便知道她是在等自己開條件。
她眼睛往鄭芍腹部轉了一下:“明人不說暗話,妹妹也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你現在在后宮之中是何處境,假如妹妹幫姐姐做成了這件事,姐姐不說虛的,若是往后在宮里有什么消息,必不會瞞著你。”
淑妃的消息,只有可能來自于德懿皇后留下的人脈,這是威遠侯府用金錢開道都不一定買得到的。她居然肯開這么大的價錢,兩姐妹都沒有想到。
也因此,鄭芍沒有馬上答應,她笑了笑:“姐姐可真有意思,妹妹不過是剛進宮不到一年,腹中懷的是男是女也不清楚,姐姐居然就敢在妹妹身上下這么大的本錢,姐姐不怕蝕了本嗎?”
淑妃呷了一口茶,笑道:“盈妹妹,你說實話,難道皇上對你的不同,你感覺不到嗎?這,就是我對你的信心。”
鄭芍面色微變,皇帝寵愛她,這是后宮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她不信淑妃是這么膚淺的人,只看到她的寵就貿然地對她示好。
她想起皇帝幾次來這里,淑妃都正巧在她這里,現在看來,這些或許不是“巧”,而是淑妃故意留在這里觀察他們?
在后宮里,哪怕是一個看似沒有心機,什么實話都敢說的人,也是不容小覷的。
原本鄭芍還不敢確定,但連一個外人都看了出來,想必,皇帝對她是有幾分真情在的吧?
鄭芍眼中劃過一分傷痛,但很快就被深幽的靜謐撫平,再看向淑妃時,她的眼里已經徹底地看不出其下涌動的波瀾,她帶著幾分蕭索,苦笑著道:“那又如何?皇上再寵愛我,也不可能任我為所欲為。”
鄭芍的表現全數被淑妃收在眼里,她暗暗點了個頭,卻道:“妹妹不必妄自菲薄,后宮里,只憑一個‘寵’字,便可以做太多的事,你只說,你答不答應便可。”
德懿皇后留下來的人,這樣豐厚的遺產,鄭芍怎么可能拒絕?
而且,她也不怕淑妃反悔。因為,一旦淑妃拿到了佳福的撫養權,就徹底地跟江昭儀敵對上了,江昭儀身后就是皇后。她想在宮里好好過日子,只有選擇與人結盟。
惠妃位高,但是沒有勢力,而且,她一向明哲保身,怎么可能愿意為了淑妃的事被卷入漩渦?只有鄭芍,她年輕高位,又不比她們這些從潛邸開始就跟著皇帝的老人根基深,與她結盟,絕對是淑妃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鄭芍只考慮了片刻,便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答應什么?”皇帝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鄭芍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撅著嘴嬌嗔道:“皇上真是的,您來了也不打聲招呼,突然出聲,把臣妾可沒嚇個好歹出來?!?
她挽著皇帝往后看了一眼,只見玉版在她身后微微地搖了搖頭,才放心地轉頭聽皇上道:“朕只是批折子累了,出來隨便走一走,這樣叫去叫來的大張旗鼓,累人得很。愛妃近日感覺如何?”
鄭芍道:“不太好,皇上,我上次跟您說的事,您考慮得如何了?”
“什么事?”皇帝一愣。
鄭芍跺足道:“我說我不想在這里養胎啊,皇上您是故意忘的吧?”
趁帝妃兩個說得投入的時候,淑妃跟鄭薇連忙退了出來。
澄心立在廊下,看見了淑妃正要走上來,鄭薇對她搖搖頭,自己跟在淑妃后面,將她送出了宮門。
等走出了好一段距離后,淑妃住了步:“鄭妹妹是有話跟本宮說?”
鄭薇笑了笑:“妹妹一直不明白,淑妃娘娘頭一次在景辰宮廊下跟妹妹說過的話?!?
“什么話?”
鄭薇直視著淑妃:“娘娘說過,后宮里難得還有不想在皇上面前邀寵的后妃。妹妹想向娘娘打聽一下,上一個這么做的人,跟娘娘是什么關系。”
淑妃漫不經心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46.第46章
一場秋雨一場寒。
九月尚未過半,隨著綿綿的秋雨落下,建熹元年的這場太子中毒案也很快告以了段落。
“德妃,不對,現在應該叫錢庶人,錢庶人因謀害太子,賜毒酒一杯。念在其多年侍奉有功,陛下網開一面,罪不及家人?!?
小喜子的聲音自下首平平靜靜地傳來,即使是一名妃嬪的死去,也沒叫他動容半分。
鄭薇見鄭芍正低頭喝水,只好開口問道:“那錦棠宮里的人怎么辦?”
“都殉了?!?
“什么?!”鄭芍猛地嗆咳起來,失聲驚問道。
小喜子抬了一下眼睛,這一回說得詳細了些,“皇上原本說賜死德妃及她身邊親信的人,皇后卻說,太子是國之重器,若是連他都可以輕易被人算計,且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那以后要學的人不得太多?皇上便道,德妃原本就是被拐來的孤女入宮,她家里也沒有九族可抄,假如皇后覺得這樣不足以平憤的話,也只能把這些不知道盡心伺候主子的奴才都殺了?!?
“你下去吧,再有消息的話再報給我。”鄭芍完全沒有了臨窗看雨的心情,她起身開始踱步:“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明明已經穿上了厚實的灰鼠皮褂子,鄭薇仍然打了好幾個寒戰……錦棠宮上下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卻在上位者的一句話里就全丟了性命。
她怔了片刻,直到鄭芍再問了一遍,才道:“現在的情形很不對,我覺得我們先暫時不要動,等這段時間過去后再說。”
她們那天原本準備從皇后宮中著手調查,卻幾度受阻,后來皇帝還親自插手了皇后和太子宮中的防務,很換了幾批人下去,皇后那邊的消息就更難得到了。萬般無奈之下,她們只有選擇從群龍無首,情況比較亂,已經被侍衛們圍起來的錦棠宮下手。
不曾想到,她們連消息都還沒遞進去,錦棠宮上下,包括住在里面的幾個低等嬪妃就被皇帝出手給滅了個一干二凈。
鄭薇不知道以前若是宮里的大人物出了事,皇室是怎么處置犯事者的,但是她有種感覺,像這樣隨隨便便就埋葬幾十條人命,連個結案呈詞都沒有的酷烈手段,即使事涉宮闈秘聞,也不是多常見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