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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內心里有種強烈的直覺:再查下去,恐怕真相將不會那樣簡單。
鄭芍卻焦慮不已:“不行,我只要一想到后面有一個人就等著把我推進深淵,無論如何都坐不住。不把那個人找出來,我怎么心安?”
鄭芍說著話,她的全身卻在發抖。這種被人什么都觀察在眼里,不知道什么時候你露出弱點,就被人致命一擊的感覺實在是太可怕了。
鄭薇看著鄭芍在屋里走去走來,嘴里神經質地重復著那些話,擔憂地皺起眉頭:即使鄭芍的身體底子不錯,可長時間的焦慮不安下去,必然對胎兒不利。
她想起之前鄭芍曾說過的事,便問道:“那你跟皇上說的,想出宮養胎的事怎么樣了?”
說到這個,鄭芍更加焦慮:“不行,前兩次皇上還聽我說完了話才反對。昨天中午,我剛一提起,皇上就沉了臉要走。”
當然不行,大雍朝建立以來,恐怕就沒有哪朝哪代的妃子是在宮外養的胎。何況,剛剛出了太子中毒的大事,鄭芍這時候又提出這樣的要求,假如皇帝答應了,難免被人懷疑宮里不安全,皇帝的女人還要到宮外避禍。
這讓皇帝的臉面往哪擱?
但此事放在鄭薇這里,就沒有那么多的考量:一切事情都比不上鄭芍的安危重要,既然鄭芍覺得在宮里住著,壓力已經大得無法承受,那么,她只好來想辦法了。
鄭薇拉住鄭芍,附耳對她講了幾句話。鄭芍聽了后卻少有地有些顧慮了:“這能行嗎?”
鄭薇就知道,她這個方法對迷信的古人而言必然會有所忌諱,這也是她這幾天看鄭芍對著皇帝使足了力氣都沒能成功,卻遲遲沒有開口的原因所在。
鄭薇正要說話,卻聽殿外有人高聲道:“淑妃娘娘到。”
姐妹兩個只有打住之前的話題,轉頭看淑妃面上帶著些喜意,快步走了進來。
鄭芍與鄭薇對視一眼,迎了上去:“看來姐姐今日有喜事在身了。”
淑妃笑道:“不錯,我是專程來謝盈妹妹的?!?
值得淑妃親自相謝的,除了之前她們商量的奪取佳福撫養權的事,再無旁的。
鄭芍驚訝地問道:“這么快就成了?”
淑妃也不等鄭芍招呼,在臨窗的大炕邊上坐下,笑著道:“今天陛下去了皇后那里,不知怎么,兩人便吵了起來。沒過一個時辰,我那里便得到了圣旨,從今往后,佳福就是我的女兒了。”
鄭芍卻沒關注淑妃的勝利,德懿皇后留下來的人果然不容小視,居然躲過了皇帝對皇后宮里的幾次清洗,連帝后吵架這樣的消息都能打聽來。
想起淑妃之前說過的話,鄭芍心里便有些意動……若是能用淑妃的關系網去查查那天發生的事,那么……
她只想到這里,卻聽鄭薇笑著在恭喜淑妃:“恭喜娘娘了,若是娘娘的妹妹泉下有知,也必會欣慰得緊?!?
“妹妹?”鄭芍的心神被吸引了去:“你們是背著我聊了什么嗎?怎么鄭美人還知道淑妃娘娘的妹妹?而我卻不知道?”
淑妃心情極好,猛地被鄭薇提到心中忌諱之事也沒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敵意,還解釋道:“其實也不算親妹妹,當年家里人見我久未有喜,便把我自小很親的一個族妹送進了王府幫我一把,沒承想,她是個沒福份的人,進宮沒多久便一病沒了?!?
說到死去的人總不會那么令人愉快,鄭芍有些埋怨鄭薇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卻聽淑妃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迷離:“有時候看見你們兩個,我就會想起當年的事。想來若不是她入了王府,或許不會死得那么早。又或者,她進了王府,如果我早像盈妹妹一樣,牢牢地把妹妹護著,不去貪心想要個孩子,她也不至于——”
姐妹兩個聽得正是入神,淑妃卻住了口:“提這些事真沒意思,我差點忘了,”她壓低聲音湊近來:“我收到消息,今天皇上去皇后娘娘那里之前,她已經在殿里發了一次脾氣?!?
“那淑妃姐姐知不知道皇后為什么發脾氣?”受到淑妃的緊張影響,鄭薇也壓低聲音問道。
淑妃湊得極近,她的嘴巴吐出的氣息讓鄭薇耳朵有些濕濕的不舒服:“皇后娘娘是關著門的,我的人只聽見殿里頭在說于嬤嬤,還有什么辣椒粉,皇后好像氣得不得了,說一定不會放過某個人?!?
鄭薇勉強維持住了面色不變,慢慢坐回原位,還笑了一笑:“皇后娘娘真是奇怪,不是說調查出來的辣椒粉只是一味調味料,一點毒性都沒有嗎?她怎么還在查,是不是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淑妃的目光從鄭薇的臉上移到鄭芍的臉上,沒有馬上說話。
鄭薇跟鄭芍肩膀靠在一起,幾乎隔著衣衫都能感覺到鄭芍在微微顫抖。鄭薇猝不及防地一驚之下,已經鎮定了下來,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姐姐在看什么?”
淑妃一笑:“沒什么,只是想到妹妹這里也有辣椒粉,假如這事真和于嬤嬤有關,皇后恐怕會很快對妹妹不利。她可不像皇上,凡事還要講究一個證據,妹妹,還是多提防的好?!?
淑妃只說了這些,見她們兩姐妹實在無心招待她,便識趣地提出了告辭。
等淑妃一走,鄭芍立刻質問起鄭薇:“你為什么剛剛攔著我,不讓我請淑妃幫忙?”
鄭薇嘆氣:鄭芍現在已經徹底亂了,現在的她就是想留在宮里繼續跟皇后斗下去,她也不敢讓她留著了。剛剛她給鄭芍出主意的時候還有點顧慮,現在的話,如果再勉強留在這里,只怕鄭芍肚子里的孩子不用別人出手,她自己就能替別人解決了。
她握住鄭芍的手:“阿離,淑妃現在只對我們表示出了一點點的善意,你就把這么大的秘密說給了她,還想放手讓她調查,你難道不怕她掌握了我們的事之后反手就把我們賣了嗎?”
看著鄭芍呆滯的眼神,鄭薇就知道,她是真的一點也沒往那方面想。鄭芍六神無主地道:“可是,那,你那個法子未免也太過冒犯神靈了,我怕真用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
鄭薇道:“可你不用的話,你覺得以你現在的情況,這孩子就能保住嗎?”
鄭芍望著她,整個人一下就軟了下來:“你說得對,既然走上了這條路,神佛算什么,若是在這宮里連活都活不下來,其他的事都是妄言。好,我答應你。”
是夜,景辰宮中盈夫人數次夜驚而起,皇帝連夜召集太醫,卻醫治無果。盈夫人不過兩日便枯瘦如柴。
第三天,威遠侯夫人請來大相國寺大師來看,大師言道,景辰宮中有小鬼夜行,盈夫人需到大相國寺中住三月除穢驅鬼。
帝準。
47.第47章
比起前兩天的大張旗鼓,景辰宮盈夫人的出宮之行可謂低調到了極點。
辰時剛過,宮里的東門小門處便駛出了四駕馬車。
打頭的那一輛除了比旁的馬車車身大一些,車簾車蓋用的是普通人禁用的金黃色,其他地方跟一般的馬車并無二致。
鄭薇此刻就在第二輛馬車上。
車行了一會兒,人聲漸漸喧鬧,市井俚語聲此起彼伏,說笑的,唱小戲的,打大鼓的,聽起來熱鬧極了。
鄭薇將簾子挑開一線,唇邊不由露出一絲笑容:在宮里的日子每一天都被拉得無限長,人都要過成了一灘死水,現在聽見這些聲音,整個人就像活過來了一般。
她將簾子挑得更開了些,不期然一個身影撞進了眼簾當中。
那人戴著無翅黑色紗帽,身上系著的紅色披風在晨風中獵獵而飛,他的側顏在早晨的陽光下照出美好的弧度,充滿了陽剛英烈之氣。沈俊仿佛能感覺到馬車背后有人在看他,把頭扭了過來,目光卻直直地對著鄭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