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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忙不敢當,為主子做事,是奴才應當應份的。”
鄭薇便笑,“聽說你跟皇上身邊的沈侍衛(wèi)相熟?”他的主子反正不會是她,小喜子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背著鄭芍搞小動作嗎?
小喜子身子微微一震,聲音低了一些,“奴才是跟沈侍衛(wèi)略有些交情,請問鄭美人是有何事交辦給奴才?”
鄭薇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剛剛起了興,今晚想出去畫一畫夜空,只怕要晚些回來,你幫我跟福順遞個話,叫他給我留個門便可。”
小喜子緊繃的聲音里頓時透出絲歡喜來,“是,奴才這就去,美人準備什么時候回來?”感情他以為自己是真要辦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不成?
鄭薇道:“這可說不準,總之,不會叫你們?yōu)殡y就是。”
等小喜子走后,喬木問了:“小姐,您原來早想好了借口啊?那為什么要小喜子去說?我們不能直接找福順通融嗎?”
鄭薇沒答話,剛剛她只提了一句沈俊的名字,小喜子就答應了,連問也不問一句。萬一鄭薇運氣不好,被抓到在外面亂逛,再說出點什么,小喜子說不好是要受牽連的。一個沈俊的名字就這么靈?
等鄭薇到御花園時,太陽已經(jīng)開始半斜向下。
鄭薇此來本來身上就帶著秘密,她在御花園里找了個最隱蔽的位置擺開架式,一邊偶然勾上幾筆,一邊等著沈俊前來。
沒畫上兩筆,御花園里又來了一個人。
這時天色略暗,鄭薇有意沒有點燈,那人來后便直奔著最上頭的涼亭而去。
她穿一身鵝卵青的素面長褙子,褙子上滾著鉛白邊,頭上也只戴了幾個銀首飾,整個人素凈到了極點,斜倚在鵝頸椅上,手里捧著一冊書,垂頭用神地看了起來。
這人的側(cè)影有點眼熟,鄭薇看著她有點出神地想道:到底是誰呢?居然孤零零地跑到御花園來看書?
鄭薇看看天色,她倒不擔心這人會占多久御花園,再過小半個時辰,各宮開始下鑰了,她總不可能跟自己一樣,提前跟人打好了招呼吧?
果然,她只看了一會兒,轉(zhuǎn)向垂花門的方向望了兩眼,便合上書準備出去。
鄭薇松了口氣,正準備招呼喬木直起腰來,那個人突然跪了下去,惶恐地叫道:“臣妾見過陛下。”
蘇嵐?剛剛那人竟然是她!
那聲音比之前的清冷多了分沙啞,可鄭芍前兩月才去見過她,絕不可能聽錯。
皇帝那扎眼的明黃色果然下一刻就出現(xiàn)在了鄭薇的眼前,他看著跪在那里的人,有些愕然:“你是誰?在這里做什么?”
鄭薇心道:這可真夠打擊人的,這位昔日的寵妃您丟過手還不到半年呢,現(xiàn)在居然就對面不相識了?
蘇嵐的聲音聽著卻鎮(zhèn)定了不少,“臣妾因偶得一本《嶺南風物志》,在御花園里讀得忘了神,不是有意驚駕。”卻沒說她是誰。
皇帝心情似乎聽著不錯,“你起來回話吧,《嶺南風物志》,你也愛讀這些雜書?”
蘇嵐赧然道:“臣妾早前更偏好于詩詞歌賦。臣妾祖父曾說過,婦人礙于規(guī)矩祖制不能像男人一般出將為仕,但絕不可把自己的心胸也拘于一府一宅之地,他很鼓勵臣妾多看些地方志之類的書借以開拓眼界。后來經(jīng)歷事故,讀久了,卻也喜歡上了這些書。”
皇帝“唔”了一聲,“你祖父很有想法。那你手上的這本書是誰寫的?又說了些什么?”
蘇嵐道:“這是臣妾家里一位族長輩早年在嶺南為官時寫的手札,他把這些年在嶺南的見聞寫成了一本書集結(jié)成冊準備出版,可惜,書還未成,他人已仙去,這手札輾轉(zhuǎn)便落到了臣妾手上。手札中有意思的地方不少,比如那地方氣候炎熱,盛產(chǎn)荔枝,那荔枝外表生著硬殼,剝開果肉晶瑩如琉璃,卻是落地三日即腐……”
皇帝開始轉(zhuǎn)身往外走,蘇嵐緊隨其后,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終至寂然無聲。
荔枝?這橋段聽著有些耳熟啊。鄭薇起身望著二人離開的方向,蘇嵐,她是要東山再起了嗎?
鄭芍有孕,柔嬪沉寂,她趕在這個時候冒頭,可是選了個好時機。
夜色漸深,鄭薇和喬木兩個人蹲在假山的角落,誰也不敢點燈籠引來人。
兩個人不知等了有多久,直到一聲“啊嚏!”響起。
喬木驚慌地捂住鼻子,“小姐……”
鄭薇指了一個背風處,“你去那里等著吧。”
喬木也知道此時不是添亂的時候,順從地悄聲去了角落里。
又不知過了多久,在輕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中,一個影子自假山那頭快速地移過來。
鄭薇的心掉了起來,直到一聲輕咳響起。
她舒了一口氣,探頭一看,沈俊正在月色之下四處張望,鄭薇連忙招手小聲叫道:“沈侍衛(wèi),這里!”
沈俊快步上前,低頭問道:“娘娘,您這是在做什么?”
鄭薇急得一個勁給他打手勢:“哎呀,這不是怕有人來嗎?你那么高個子,就別站這么直了,快蹲下來。”
沈俊原本想說,御花園因為夜里不會有人,侍衛(wèi)們一個時辰最多只巡邏兩次,他走過來時,巡邏才剛剛過去。
可是,看見她團在那里,還坐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沈俊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他半蹲下來,聲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地放軟了八度:“娘娘的信物準備好了嗎?”
鄭薇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雜色玉佩和一封信來,“這是我爹小時候給我買的壓裙珮,你到時候把這個拿出來,我娘一看就知道了。”
她再解下身上系著的荷包,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這里是二百兩銀票,看著,是多了些,但這是因為我要進宮,特意淘換的小額銀票好在宮里用,我手上,就只拿得出這些。沈侍衛(wèi),您拿著,別嫌少。”嫌少的話,她大不了把懷里藏的兩個金錠子再拿出來……
鄭薇看著那疊銀票心疼得直抽抽:這些銀票抵得上她小半家產(chǎn)了,這一封信送得可真貴啊!
她舉著銀票絮絮地說,說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她舉了半天,沈俊也沒有動一下,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沈俊的眼睛卻在帽檐的陰影下,他像一塊石頭一樣沉默了半晌,鄭薇的笑都快掛不住的時候,他才接過信和玉佩,生硬地道:“我知道了。”
鄭薇望著手里的銀票,驚愕地抬頭:她沒聽錯吧?這個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她,居然不計報酬!他是活雷鋒不成?他到底圖的什么?
那個在半月前的早上,被她強自壓住的念頭又忍不住開始抬頭: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