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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她的胡思亂想才剛起了個頭,沈俊一把抓住了她的銀票胡亂塞進懷中:“娘娘還有別的事嗎?”
鄭薇愣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心搖頭:她的銀票……就這么沒了……
突地,手心一重,一樣東西擱在上面,沈俊丟下一句話,“多謝娘娘賜銀,這個符就權作謝禮吧。”
鄭薇盯著那個泛著毛邊的平安符傻在了原地:多謝?要謝的那個人似乎不該是他吧?
第37章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等到初九那天參加皇后菊花宴的時候,宮城里愛俏的小宮女們頭上紅黃翠綠的絹花已經換成了青藍紫灰的絨花。
九月初九重陽節。
大雍朝向來有重陽節賞菊喝菊花酒插茱萸登高等習俗。
京城的旁邊就有一座鹿頸山,早在八月底的時候,皇帝便計劃著在初九那天與群臣爬鹿頸山登高望遠。
鹿頸山登到頂點便是鹿頂,這山名正合“逐鹿天下,定鼎江山”之意,為京城龍脈之一,向來是郊祀祭禮大典所在之地。
而九月初九,數九為極,每一年的這一天,每位皇帝都會登上鹿頸山遠眺,只是后頭十多年先帝身體虛弱,這活動才由著他人代去罷了。
新上任的皇帝年富力強,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因而,五更鼓響,鄭薇剛剛起床時,乾寧宮那里已經開始鳴金開道了。
為了那點渺茫的希望,這些天鄭薇已經習慣地早起。雖然皇帝后來又在鄭芍宮里歇了兩回,她卻沒從沈俊那里得到關于她娘消息的任何回饋。
不過,早起是個好習慣。
因著御花園早早被皇后征用了,鄭薇只好繞著宮城轉了一圈。等她回來的時候,鄭芍卻還沒有起床。
澄心站在廊下,看見鄭薇回來,笑著叫住鄭薇,去了小廚房,將一個食盒塞給她,蹲著行了個禮:“這次有勞美人了,還請您把這個菊花糕交給皇后娘娘,就說——”
“就說你家盈夫人身有不適,不方便參加菊花宴了是嗎?”鄭薇接過話茬,十分羨慕地道:“你們主子可就輕閑了,不像我,位卑無寵,完全沒辦法推辭。”
澄心原本還笑著,聽鄭薇一說,卻蹙了下眉頭,“美人可別再說了,我們夫人昨天吐了一晚上,剛剛才睡著呢。”
鄭薇擔心地問道:“怎么又吐了一晚上?之前不是不吐了嗎?這些天是怎么回事?”
澄心搖了搖頭,納悶地道:“這奴婢真不知道,自從夫人賭氣把皇后指過來的嬤嬤推了后,這些生產的事情就再沒一個人能問了。”
鄭薇問道:“前兩天不是聽盈夫人說過,侯夫人會給她準備嬤嬤進來么?怎么還沒送到?”
這事她早幾天就想問了,以季氏的行動力,這不該啊。只是這幾天每次她來找鄭芍時,她不是在睡就是在吐,根本沒有能正常說話的時候。
澄心更加發愁:“尚宮局說外頭送來的人不知底細,得查底之后才能放進來伺候夫人。”
尚宮局管著宮女的人事,正是皇后轄屬最重要的一個部門,尚宮局的意思不就是皇后的意思?
她就說,于嬤嬤受了那樣的傷,皇后怎么會輕輕放過?感情就是在這里等著?
鄭薇又道:“那也不可能就這么拖著,皇后最終是要把人放進宮來的。不過,若是盈夫人的嘔吐不止,還是得盡快找個御醫來看才是。”
澄心嚴肅著一張臉:“美人說得很是,前幾天我已經想要去請了,夫人卻不讓請,她說她知道是怎么回事,還非說她沒事。可那吐法像是越吐越狠了,今天若再這樣下去,真不能再拖了。”
澄心的話聽著就叫人不安,鄭薇道:“若是有什么事的話,只管叫人把我從菊花宴拉回來,不管皇后有什么說法,等事情過了,我們再應對,現在最要緊的,是盈夫人!”
她又再跟澄心說幾句話,提著食盒回了房。打開一看,食盒里就一盤清清爽爽地白綠黃三色糕點,其他什么都沒有。這個鄭芍,說是只送菊花糕,就只耿直地送一盤糕過去,一點也不怕人說嘴。
鄭薇卻不知道,反將一軍鄭芍的皇后也沒開心到哪去,她心煩意亂地問著紅杏:“于嬤嬤今天的臉怎么樣了?”
紅杏回道:“沒好,卻也沒壞。”
皇后突然大雷霆:“沒好沒壞,這是什么答案?你這些天一直都是一個說辭,不知道把答案換換?!”
紅杏無話可說,只有一言不發地跪了下來。
這些天于嬤嬤的臉不管是搽什么藥,都會在好過一陣之后再度紅腫,在紅腫之后又再好起來,周而復始,循環不斷。
皇后發完了脾氣,虛弱地半倒在寬大的座椅上,“再留她幾日吧,若是實在好不了,便把她挪出去養養。”
紅杏一驚:“娘娘!”
皇后苦笑一聲:“我知道這不是個好主意,可宮里是什么地方,你我主仆進宮一年,也該有個章程了,要我說,于嬤嬤的病若是真能脫了這里,說不定好得還快些。”
紅杏還是想勸:“可是,嬤嬤要是走了,以后就再難回來了啊!”
皇后唇邊微微泄下一絲冷笑:“往后的事往后再說吧,只要我還是皇后一天,這個后宮誰進誰出,都是我說了算!”
皇后的眼神就像根針一樣,刺得紅杏微微垂眼,“那往后的食水由誰給太子送過去?”
說到這個,皇后也很頭疼,在內宅中廝殺這些年,她最能明白,這些東西必須由信重的人來管著。可是紅杏精干,太子又住在外宮,從太子宮中一來一回就是大半個時辰,耗時實在太長了,這里又離不得她,一時之間真想不出十分合適的人選。
皇帝重視太子,自太子五歲之后,便抱到身邊親自教養,皇后每個月見到自己兒子的次數只有不到五指數,母子之間根本沒有多少時間聯系親情。皇后也怕這樣長時間的隔離會讓太子對自己生疏,便把一派慈母之心寄托在飲食衣物上,務必讓太子對她這個母親的印度不至于太淺淡。每一天,坤和宮人便要跑一趟太子住的太秀宮送皇后給兒子用的各種東西。
以前這個活由于嬤嬤在干,現在于嬤嬤要挪出去了,尤其昨天于嬤嬤送食物去時不小心叫太子看到了腫爛的臉,太子嚇得當即喊她妖怪,死活要攆走她,不愿接受她送來的東西。那么說,皇后必得換一個人去送東西。
皇后沉思片刻,卻見窗邊簪著一朵煙霞色牡丹絨花的身影走過,她頓時想起了一個人:“于嬤嬤身邊那個叫什么的?”
“柳條兒?”
“對!柳條兒!她不是跟著于嬤嬤一道長大的嗎?往后就叫她領著一個人跟她一道去送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