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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張培不好久留,說完話就要告辭,定國公府預備了一量囚車,派人隨張培送宮內押送盧炎。
囚車轆轆而行,快到皇宮的時候,張培改了主意,低聲道:“改道亂葬崗。”
車夫不明所以,依言調轉馬頭,向亂葬崗奔去。夜風颯颯,凄厲的老鴰叫聲猶如泣血,腐肉的味道在鼻端縈繞。
車夫站在亂葬崗前,渾身發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時,只聽張培道:“把盧炎提出來。”
車夫道是,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亂葬場上的尸骸,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怎么都動不了。
張培瞥了他一眼,徑自打開囚車,把盧炎拎到地面。
盧炎站在尸骨堆上,汗毛直立,他問張培:“張培,你想做什么?”
他盧炎英雄一世,絕不要死在亂葬崗這么腌臜的地方。
張培緊抿嘴唇,利落地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劈下去,盧炎的腦袋就搬了家。
陸長稽不知道,張培卻是知道的。楊照月十歲那年帶著婢女到荷塘摘蓮蓬,不小心落了水,被捉魚蝦的小子所救,那小子正是盧炎。
楊照月表面驕縱,性子卻十分良善,張培擔憂她看到舊識,下不了手。
楊大人去世以前拉著他的手,把楊照月托付給他。
斬草需除根。
太后能做的事情,他幫太后做。太后不忍心做的事情,他也要替太后做。
楊大人對他有恩,他不能辜負楊大人的恩情。
珠兒的手臂汩汩地往外冒血,姜姝心疼得直流眼淚,她低聲問道:“大夫,珠兒的手臂能恢復如初嗎?”
金色的藥粉灑在傷口上,像是刀割一般,珠兒疼地齜牙咧嘴,她一邊吸氣一邊分出心神安撫姜姝:“丁點兒大的傷口,奶奶有什么好哭的。
我這條手臂若是廢了,奶奶就錦衣玉食的供著我,把我養到壽終正寢,左右我是不會吃虧的。”
她這么一說,姜姝的眼淚愈發洶涌,姜姝嗔著珠兒:“你的手臂便是沒事兒,我也要錦衣玉食養著你的。”
姜姝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以后我肚子里這個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穿什么你也穿什么,可好?”
珠兒道好:“和國公府的主子一個待遇,我可是賺大發了。”
姜姝不再和珠兒貧嘴,把目光投向大夫,大夫一邊給珠兒包扎一邊道:“珠兒姑娘的手臂傷得有些重,所幸救助及時,又有上好的金瘡藥醫治。
只要珠兒姑娘好生休息,按時服藥,當會恢復如初。”
聽到大夫的話,姜姝和珠兒齊齊舒了一口氣,姜姝怕珠兒不適,想要陪著珠兒,珠兒用沒受傷的那只手,一直把她推到屋門口。
“今夜可是奶奶的好日子,奶奶快些回新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莫要在我這兒積粘了。耽擱了大好時間,姑爺可是要生氣的。”
姜姝沒法子,被珠兒趕到了新房,陸長稽已經洗漱完了,身穿一襲紅色繡竹葉暗紋的寢衣,墨黑的頭發披散在肩頭,儒雅中多了一份溫潤,俊美無儔。
他把一杯清茶遞到姜姝唇邊,姜姝就著他的手喝了,這時只聽他問:“珠兒的傷勢如何?”
姜姝道:“幸好大夫來得及時,并沒有什么大礙。珠兒那樣跳脫,一刻也閑不下來,若是手臂有什么不便,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陸長稽道無礙便好,他用濕帕子把姜姝額角的汗漬擦干凈:“適才那樣兇險,把你嚇壞了吧,竟出了一身冷汗。”
“盥室里有熱水,我服侍你沐浴好不好?”
他溫柔小意,她又怎么說得出那個“不”字。
陸長稽橫抱起姜姝,把她放進浴桶。
桶內泡著玫瑰花瓣,甜絲絲的香味在熱水的蒸騰下彌漫開來,整個盥室都洋溢著迤邐的氣息。
陸長稽的手撫到姜姝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比之前要圓潤一些。
他問姜姝:“你最近可還有不適?”
姜姝的呼吸有些亂:“現下吃的好,睡的好,并沒有不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