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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培的眸光閃了閃,陸長稽讓人取的茶具是正紅色的,是為了迎娶新婦所用,顯見是對姜姝用了十成的心思。
這番話在心頭滾了又滾,張培終究沒有說出來。
他順著楊照月的意思道:“定國公府雖是敕造,到底不能盡善盡美,有所欠缺也屬正常。”
聽到張培的話,楊照月的眸子亮了亮,她說:“你讓人到我的私庫去,不拘身上穿的,屋內用的,地上鋪的,凡是安家所需要的物件,都撿好的挑,明兒個著人送到定國公府。”
她暗暗嘆了一口氣,他為她做過這么多,她也只能在細枝末節處報答他了。
一行清淚從眸中沁出來,楊照月看向張培:“他有了家室,我只能為他做這么多了,我以后決不會再念著他。”
張培拿出一方帕子,遞給楊照月,溫聲道:“娘娘,該就寢了,您到屋內睡一覺,待天亮了,便什么都好了。”
楊照月接過帕子,把臉上的眼淚擦了擦,補充道:“你往定國公府走一趟,告訴他,明日宮里會給他賞賜,讓他早些做準備。”
張培本想告訴楊照月,這個時辰陸大人約莫是在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半夜的叨擾人家不好。但看到楊照月落寞的神情,他便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張培拿上令牌,騎馬疾行,飛奔到定國公府。
他沒有打擾不相干的人,由管家引著往新房走去,離新房還有幾十步的時候,看見一個身材高大、膀大腰圓的廚娘雙手捧著托盤打開了屋門。
托盤上放著八道菜,八道菜是有些重量的,那廚娘卻肩背筆直,下盤沉穩,一點兒都不顯吃力。
張培神色一凜,側眸看去,只見那托盤下面黑沉沉的,赫然嵌著一柄匕首。
“有刺客!”張培大吼一聲,疾步向新房沖去。
刺客聽到聲響,拔出嵌在托盤內的匕首,直沖著拔步床奔去。
刺客的身影疾如閃電,陸長稽本能地擋到姜姝面前,把手中的合巹杯向刺客擲去。
刺客閃身躲避的間隙,珠兒從側邊的暖閣沖出去,從背后摟住刺客的腰,死命拉著刺客往后拖。
刺客回轉身,毫不猶豫地舉起匕首刺進珠兒的小臂,珠兒咬緊牙關,即便小臂疼地撕心裂肺也不松手。
刺客沒想到她這樣倔強,利落地把匕首拔出來,沖著她的背心扎去,那把匕首削鐵如泥,只要從姝兒的背心扎進去,就能從心口穿出來,把姝兒扎個對穿。
匕首的寒光在眼前一閃而過,珠兒畏懼地閉上眼睛,那雙桎梏著刺客的手臂卻絲毫不放松。
意料中的巨痛并沒有襲來,珠兒睜開眼睛的時候,張培已和刺客纏斗到一起。
張培身手矯健若游龍,和刺客過了二十幾招,便把刺客擒獲。
珠兒直勾勾看著張培,圓圓的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張培不是太監嗎,長的威武也就罷了,怎么功夫還這么俊?
張培單腿壓著刺客的背,動作利落干脆,三下五除二把刺客的雙手縛在身后,將之制到地上。
屋內燭影重重,離得近了才發現刺客的臉上有蹊蹺,姜姝喚來侍女,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去,把刺客臉上的水粉沖散,地上那人哪里是什么廚娘,分明是一個器宇軒昂的男子。
陸長稽瞇起眼睛,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浮現在腦海中。
他盯著刺客,說道:“你是盧獲的長子盧炎。”
陸長稽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五年前盧獲進京述職的時候,他見過盧炎一面。
盧炎輕哼一聲,他昂起頭,桀驁地盯著陸長稽:“陸狗,被你擒住算我運道不濟,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在這兒廢話做什么?”
盧獲、盧準被殺以后,盧炎就東躲西藏,躲避官兵的追殺。他自出生起,就被盧獲帶在身邊歷練,眾星捧月的人,哪里受得了落水狗一般的生活。
他的處境都是陸長稽造成的,他的父親叔父也是因陸長稽而死,他一定要為父親叔父報仇。
盧炎潛伏在汴京,擎等著刺殺陸長稽,可惜,陸長稽生性謹慎,他總尋不到機會。
好容易等到陸長稽大婚,定國公府賓客眾多,特請了宴賓樓的廚子進府幫忙料理席面,他趁勢到宴賓樓幫工,混進了定國公府。
陸長稽大婚,內院守衛松散,眼看著就要成事,哪成想竟功虧一簣。
盧炎倒是絲毫不覺得害怕,他都敢茍延殘喘的活著,還怕死嗎?
陸長稽并不理會盧炎,他把目光投向張培:“我現下已致仕,不好裁奪要事。
盧炎是朝廷要犯,大監把他帶進宮交給太后娘娘和圣上處置罷!”
張培不置可否,把楊照月的話帶給陸長稽:“太后體恤大人新建府,萬事不齊備,明日會著人送一些日常用具,還望大人早些預備著,以便迎接圣物。”
陸長稽頷首:“太后娘娘的恩情,我銘記在心,定會早些把庫房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