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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腳步輕快,須臾間就沒了人影,唯余下車簾蕩蕩悠悠,撩撥人心。
姜姝折回欣春苑,一進院門就瞧見陸長瑩正坐在樹蔭下編草蜢螞蚱。
見到姜姝,陸長瑩把手中的螞蚱放到石桌上,頤指氣使道:“我表姐也要到青陽觀小住,你且把我與表姐的房間安排到一起,我們自幼交好,便是在趙家的時候,也是住在同一個院子的。”
姜姝知道陸長瑩喜歡趙瀅蘊,若是平時,把她們安排在一個屋舍也無可厚非。
但想到趙瀅蘊對陸長稽的心思,姜姝便有些猶豫,趙瀅蘊此番來陸家小住,顯見是為了親近陸長稽,若是把陸長瑩和趙瀅蘊安排在相鄰的屋子里恐怕多有不便。
姜姝倒不是想要撮合陸長稽和趙瀅蘊,趙瀅蘊曾幫助過她,她合該投桃報李。
她垂眸看向趙瀅蘊,不卑不亢道:“我已派侍女把青陽觀的屋舍都布置好了,實在是沒法子變動,小妹若是想和表小姐走的近一些,盡可以在空閑的時候互相往來。”
陸長瑩從未把姜姝放在眼中,原以為只要她開口,姜姝就會照做,沒想到姜姝竟敢忤逆她。
她瞪了姜姝一眼,沒好氣道:“你出身低微,若不是入了我二哥哥的眼,哪里能進得了侯府的門。
現(xiàn)下母親給了你管家的權(quán)利,你合該謹(jǐn)小慎微,顧全每一個人的意愿,你如何就敢忤逆我的意思。”
陸長瑩脾氣的脾氣猶如炮仗,來得快去得也快,和這樣的人爭執(zhí),即便贏了也沒有什么意思,姜姝懶得理會陸長瑩,轉(zhuǎn)身向花廳行去。
陸長瑩忿忿地盯著姜姝的背影,眸中火星四濺,若不是顧忌陸長易的身子,她定要跟到屋內(nèi),殺一殺姜姝的威風(fēng)。
陸長瑩氣咻咻奔到飛鳥閣,倒豆子一般把適才發(fā)生的事情說給趙瀅蘊聽:“我看那姜姝是不知道自己的斤兩了,一個破落戶出來的東西,也敢置喙我的決定。
她若是個有骨氣的,就只管我行我素,以后若讓我抓住她的把柄,定要懲治她一番。”
陸長瑩性子直,趙瀅蘊卻是個周全的,知道姜姝是為了顧全她才得罪了陸長瑩,忙從中調(diào)和:“瑩兒,你沒有打理過庶務(wù),不知道庶務(wù)的繁瑣。二表嫂張羅祭祀,既要顧慮到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又要考慮到個人的喜好,真真得做到面面俱到。
譬如那屋舍,我喜歡讀書,二表嫂便要往我的房間里備上文房四寶,你喜歡投壺,二表嫂需得在你的房間置上耳壺。
這些俗務(wù)瞧著不起眼,卻零零碎碎十分麻煩。今日傍晚就要啟程,一下午的時間斷布置不好兩間屋舍。二表嫂拒絕你的要求,屬實情有可原。”
陸長瑩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聽完趙瀅蘊的話,覺得十分慚愧,只她高高在上慣了,做不出伏低做小的姿態(tài)。
她紅著臉揪住自己的衣袖,低聲說:“我只當(dāng)嫂子故意為難我,這才沁了她兩句,原來她也有自己的難處。”
趙瀅蘊笑著摸了摸陸長瑩的頭,溫聲道:“你既知曉自己錯了,以后便要克制自己的脾氣,好生和二表嫂相處。
二表嫂出生不顯,性子卻是一等一的溫婉周全,我們不該以出生論高低,你多和她來往幾次,就會知道她的好處了。”
陸長瑩“嗯”了一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跑到屋外和侍女跳白索去了。
趙瀅蘊把她剛畫好的團扇遞給棉霧,溫聲交待:“你把這團扇送給二奶奶,就說我知曉她的好意,十分感激她。”
那團扇由緙絲所制,扇面上繪著黃鶯鳴柳圖,柳葉清新,黃鶯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能飛起來一樣。
姜姝沒怎么讀過書,對詩畫一竅不通,因著自己有欠缺,便十分欽佩有文采的女子。
她把那柄團扇握在手中,左瞧右看總覺得看不夠。
陸長易歪在拔步床上,低聲道:“舞文弄墨瞧著有格調(diào),細(xì)品起來卻沒有什么用處。
身為婦人,最重要的還是延綿子嗣,為夫家開枝散葉。”
姜姝不知道陸長易為什么要提起這個話題,他身子羸弱,心性又敏感,她唯恐觸了他的逆鱗,索性閉口不言,只靜靜躺到他身旁相陪。
幽幽的香氣傳入鼻端,陸長易的身體微不可察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姝兒,我有些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們剛成親時,時常相擁入睡,可陸長易屢試不成,二人便漸漸疏遠了,盡多拉著手入眠,再沒有像以
前那樣親昵。
姜姝頓了頓,側(cè)過身把手搭到陸長易腰間,額角貼到他胸前,默默將他環(huán)住。
他的身子又涼又單薄,她卻是馨香溫軟的,充滿生機和活力。
她不知道他有多么鐘意她。
陸長易回抱住姜姝,把下頜置到她的發(fā)頂,低聲道:“天氣這樣熱,我卻總覺得如墜冰窟,不管穿多厚的衣裳都沒有用處。
我知道我是活不長了,你陪了我這么長時間,又待我十分用心,我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