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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向陸長稽行了個禮,把那件翠霧色披風捧到陸長稽跟前,斟酌著道:“大伯,這是您的披風,我已經洗干凈了,前幾日多虧有您相助,我才不至于丟人現眼被婆母責怪,真真感激不盡。”
姜姝話音落下,程用便接過披風,拿到了里間。
屋內只余下陸長稽和姜姝二人,陸長稽也不說話,漆黑的眸子微微垂著,讓人瞧不出半點情緒。
姜姝有些緊張,她深吸一口氣,把新作的棗花酥放到陸長稽跟前的書案上,聲音有些干澀:“大伯,這是我新做的棗花酥,我生性愚笨,比不得府上的廚娘心靈手巧,不過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您嘗嘗味道怎么樣?”
陸長稽捏起棗花酥,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溫聲道:“尚可。”
如此,便再不多言,復又把目光投到書卷上。
屋內復又恢復安靜,姜姝頓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覺得尷尬的無所適從。
有些事,旁人開口來問,便可以順理成章的解釋,旁人若不問,自己自顧自回答,就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
陸長稽始終都不開口,姜姝沒法子,只得硬著頭皮把那日的始末說了一遍,末了又道:“我和葉潛雖訂過親,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下把葉潛當做兄長一般,葉潛待我也是一樣的,我們絕不會越雷池一步,我現下的心思都在世子身上,斷不會做出寡廉鮮恥的事,還望大伯不要誤會。”
陸長稽沒有接姜姝的話,他打開案幾下的小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白色瓷瓶:“這是御藥房特制的生肌膏,有活血化瘀之效,每日涂兩次,用不了三日,你的腳踝便可恢復如初。”
生肌膏?
姜姝怔愣片刻,這才反應過來,陸長稽根本沒有誤會什么,反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了陸長稽的用心。
她握著那生肌膏,滿面窘態,逃也似地離開了宴西堂。
回到欣春苑,正巧遇到趙氏探望陸長易,趙氏平日里眼睛是長在天上的,唯有和陸長易說話的時候,才會流露出幾分慈愛之色。
她打量著陸長易,低聲道:“我瞧著你的臉色比前幾日要紅潤一些,身子是不是爽利了?”
陸長易道還成:“左右是活也活不暢快,死也死不了,就這么熬著吧,天曉得還能活多長時間。”
他任性慣了,說起話來素無遮攔,八尺男兒,整日里要死要活的,實在是不像樣,好在趙氏從來不跟他一般見識,見姜姝回來,便耐心叮囑姜姝:“世子身子弱,你要格外上心,屋子不能開窗,等閑也不要讓他出門,莫要讓他冷著凍著。
吃食也要綿軟溫熱的,瓜果雖好,克化不了便沒有益處了。最好喝一些熱熱的粥,粳米粥最能溫樣身子。”
姜姝道是:“兒媳定會一心一意照料世子,讓世子開懷。”
說到這兒,姜姝忽得想起管家的事情,她對趙氏道:“母親,可是兒媳太過于愚笨,惹您生氣了?”
“兒媳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指出來便是,只望您不要嫌棄兒媳。”
姜姝聰穎好學,按私心,趙氏倒是愿意指點她,但想到陸長易的囑托,只得把話帶到別處:“我新得了一罐雪嶺青,你且去沏一盞嘗嘗。”
趙氏有意把話題岔開,姜姝也沒法子,提步行到外間。
待房門關上,趙氏才詢問陸長易:“姜氏是你的嫡妻,侯府的中饋早晚都得交到她手中,母親早日教她掌家也是為著她好,你為何不愿讓母親指點她管家。”
陸長易輕咳一聲,仰靠到身后的迎枕上:“兒子是個短命的,指不定哪天突然就過去了。”
“我不求功名利祿,只盼著過的快活一些,姜氏讓我歡喜,我便要時時刻刻與她在一起。”
陽光透過窗欞打到地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光,陸長易盯著那幾道光影,低聲喃喃:“我是出不了這屋子了,便讓姜氏長長久久陪著我吧,左右我是離不得她。至于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吧。兒子管不著將來的事,只瞧眼前。”
趙氏微愣,心里不由生出幾分妒意,她的兒子率性肆意,即便對著她,也是想甩臉子就甩臉子,現下卻為了討好姜姝,做起了兩面三刀之事。
也不知那姜姝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把她的兒子迷的失了魂魄。
趙氏呷了一口瓜片,終于還是問出了藏在心里的疑問:“你當初為何非姜氏不娶?”
雖說陸長易和姜姝訂了娃娃親,但兩家門第懸殊,若是陸家不認這門親事,姜家也無可奈何。
趙氏出身大族,從心底里瞧不上小門小戶的姜姝,一直想給陸長易娶一位門當戶對的閨秀。
奈何陸凜一意要履行諾言,陸長易也像是著了魔,非姜姝不娶,他以絕食相要挾,整整三日不曾進食,險些一命嗚呼,這才逼得趙氏到姜家提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