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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潛道:“昨日剛到翰林院報了道,任庶吉士。”
姜姝并不知道庶吉士是什么官職,她只關心葉潛的生計:“你剛剛上任,定少不了人情往來,用銀子的地方還多,你不若先拿著這銀子使,待手頭寬裕了再給我。”
葉潛低聲道:“科考以后我也算小有名氣,所得潤筆之費足以糊口,姝兒莫要再為我的生計心憂。”
葉潛文采斐然,當年姜文煥肯把姜姝許給他,便是看中了他的潛力。現下他一舉成名,被圣上欽點為探花郎,倒也沒辜負姜文煥的厚愛。
葉潛那一手館閣體很受人追捧,潤筆費高達百兩。
眼見著撥云見霧迎來了曙光,卻再也不能和姜姝共享。
人生,果真遺憾要多于幸事。
得知葉潛過得好,姜姝才放下心來,她不再推辭,將那沉甸甸的荷包放入袖中。
天色越來越暗,他們不好耽擱,二人前后腳向馬車折返。
姜姝慢慢行著,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身后那人與她青梅竹馬,二人原本是要結成夫妻、舉案齊眉的,現下卻天各一方,連見面都成了難事。
都怪造化弄人。
約莫是想的太過于入神,姜姝一個不察,被地上的石塊兒絆住,腳踝傳來一陣刺痛,身子直直向后倒去。葉潛眼疾手快,忙上前將人扶住。
氣派的青帷馬車由遠及近而來,陸長稽冷眼瞧著,只見岸邊的男女姿態親密,男子握著女子的纖腰,女子回眸凝著他,滿目柔情。
扶在腰間的手已經松開,姜姝尤覺得不好意思,耳朵熱辣辣的,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她一向沉穩,怎么就在葉潛面前丟了如此大的人。
姜姝默默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實在是……”
話還未說完,一道清脆的銅鈴聲傳到耳邊,抬起頭,只見一輛雕刻著信陽侯府徽志的馬車正停在岸邊。
車窗內露出一張刀刻斧鑿的俊美臉頰,那張臉上分明沒有什么表情,姜姝卻沒來由地感覺到了一陣寒意。
第9章
姜姝看著陸長稽的側臉,身體不由繃緊,雙手微微發起抖來。適才那樣的情形,任是誰瞧見了都會懷疑她和葉潛有染,她又如何解釋的清楚。
女子的清白最為重要,若真傳出風言風語,她也不用活了。
姜姝強忍著疼痛,大步向岸邊行去,堪堪走了幾步,便見車簾垂了下去,青色的馬車調了個頭,不急不緩向遠處行去。懸在車轅處的銅鈴聲不絕于耳,姜姝的心也晃晃悠悠蕩個不停。
直到第二日,姜姝依舊心有余悸,仿若有一把利劍懸在頭頂,隨時隨地都會置人于死地。
她不是積粘的性子,心里有疙瘩,總要解開了才能安心,趁著陸長易小憩,姜姝行到屋外打聽消息:“大爺今日可在家?”
方玉有些驚訝,二奶奶謹言慎行慣了,甚少出欣春苑,打聽旁人的行蹤倒是頭一遭,更何況那人還是陸長稽。
做下人的,頭一條便是要管住嘴,方玉也不多做置喙,溫聲對姜姝道:“二奶奶稍待,奴婢去探一探。”
方玉的父親是信陽侯府的管事,方玉在府內很有幾分體面,三言兩語便從門房處探到了消息。
她折回花廳對姜姝道:“二奶奶,大爺今日休沐,沒有出門子。”
姜姝點點頭,拿出那件陸長稽借給她的披風,另做了一份棗花酥,以向陸長稽道謝為由,乘軟轎向迦南院行去。
迦南院很闊,并沒有修筑走廊和涼亭,院內鋪著青石地磚,院內除卻幾叢修竹,并沒有旁的裝飾,盡顯莊重大氣。
姜姝由程用引著進入花廳,姜姝進屋的時候陸長稽正在飲茶,茶香裊裊,氤氳出一層水汽,無端的便給坐在茶榻后的陸長稽增添了幾分禪意。他的臉上顯現出一種莊嚴慈善的佛陀之態。
姜姝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暗暗責怪自己狹隘,陸長稽能爬到首輔的位置,手段定是要強硬果決的,她總不該因著陸長稽這俊美的長相,便輕而易舉卸下心防。
年紀輕輕便能在朝堂攪弄風云的人,又豈會是心慈手軟之輩。
有時候表面越是和善的人,心思越是深沉。與之相處時,也越發要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