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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戈·夏克死定了。”
阿奎那安逸地陷在柔軟的高背椅上,輕巧地說:“是啊,蘇格拉底都難逃一死,何況他呢?”
斯普林格微微張著嘴,瞪著眼睛看著他。他看上去不太具備隨機應變的技巧。他冷冷地說:“所以你為什么要白費功夫?”
阿奎那輕輕嘆了口氣,盯著他手邊的法律文書,說:“局長,您公務繁多,我以為我此行是來達成協議,幫助您徹底了結一樁大麻煩的。”
如果不是斯普林格釋放出了讓步的信號,阿奎那根本也不會就此暴露身份來這里一趟。他實在沒有心情和對方再跳一段你進我退、拉拉扯扯的雙人舞了。
斯普林格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他伸出一根手指,將桌上蓋著警察局印戳的法律文書推到阿奎那面前。阿奎那迅速掃了一眼,說:“我記得我當時要求的您開具的是一份取保候審決定書,而不是監視居住決定書。”
“絕不可能。”斯普林格傲慢地揚起了下頜。他嫌惡地說:“海戈·夏克是一個前科累累、劣跡昭著的兇殺犯。他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根本不符合適用取保候審的條件。你是個律師,你很清楚這一點!我決不會冒著被檢察院執法違紀監督的風險做這種事。”
他的雙手按著桌面,咬牙切齒地說:“那是個會對社會公眾造成重大威脅的危險分子!我不可能放任他在市區內四處閑逛!他必須要在我們的監視和控制之下!”
“噢,他原本是的——如果您治下的看守有切實履行好職責的話。”
斯普林格的臉頰抽搐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們在耍什么花招,”他忿恨不平地看著他,“但我決不會拿市民的生命安危冒這個險!除非有我們的批準,他必須關在居所不得外出,并且不定時接受警方的訊問和監視——這一點沒有商量的余地!”
阿奎那感到胃部一陣隱隱的痙攣。自以為是英雄的蠢貨最是難纏。他在心里嘆了口氣,緩聲道:“請您放心,說到‘不威脅或侵害任何一位公民的合法權益’——這一點上,我和您是同樣的立場。”
這其實已經是阿奎那事先預想的最好結果。他伸手正要去取材料,那份文書卻被斯普林格往后撤了撤。他抬頭,看到斯普林格的臉上浮起一絲得勝的笑容,冷冷道:“忘了補充說明一點,基于海戈原來的住址已經是案發現場,警方將會指定一個居所作為他的監視居住地——”
阿奎那瞇了瞇眼,斷然否決道:“不行。”對于這種套路他再清楚不過。一旦變成指定監視居住,海戈的自由將會受到更進一步的限制。斯普林格大概率會指定那種比監獄還要破敗惡劣的地方作為海戈的居所,居住體驗估計比監獄也好不了太多。
斯普林格聳了聳肩,說:“我是依法辦事。”
胃部痙攣得愈發明顯了,阿奎那感到腸子一陣發硬,好像一塊三十磅重的石頭從天而降砸中了他的腹部。但是他的外表分毫不顯,甚至咧開嘴輕松笑了笑:“很遺憾要辜負您的好意。海戈當然另有居處可以作為監視居住的場所,否則您認為他現在正待在什么地方?”
斯普林格眼神閃動,似乎在揣測他所說的是真是假。阿奎那說:“或許我們都該再多釋放一些誠意。”
“如果你真的有誠意,就應該領著海戈來見我,而不是對我這樣提防。”他冷冷地說,“見不到人,我決不會給你這份監視居住決定書。”
阿奎那聳了聳肩。“我只是收錢辦事,”他站起身來,“好吧,讓我打個電話問問他的意見。”
他走出辦公室,盡量讓自己脊背挺直,步履如常。他拐進隔壁秘書處的盥洗室,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止疼片,囫圇吞進了嘴里。他捂著方才一直在抽筋般劇痛的胃部,忍耐著等待止疼片發揮作用。
打起勁兒來。他對自己重復道。你面對的是所有物種之中最會欺軟怕硬的犬科動物。只要你流露出稍微一丁點虛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騎到你的頭上。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平復著呼吸,盯著鏡子里的人。那張臉清醒,鋒利,看不出一絲焦慮、軟弱和疲態。這是一張勝券在握的臉。
他回到斯普林格的辦公室。對方顯然對他這么快去而復返感到有些意外。阿奎那拉開椅子坐下,說:“我的當事人有些顧慮……如果他貿貿然出現在您眼前,可能會被您不明就里的手下圍攻逮捕……屆時,我們的友好協議就很難進行了。”
斯普林格的瞳孔顫了顫,閃過一絲被戳中心事的僵硬。顯然,他不止一次算計過這種可能性。阿奎那熟視無睹,繼續說:“對于我的當事人,您也知道,他出身很苦,沒有受過什么良好的教育,對社會規訓的歸屬感很低。我極力勸說他信任您,按照這套規范的法律規則行事。這相當不容易。您一定能夠想象,我花了多少力氣,才安撫住他,讓他保證不會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過激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