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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程聰卻依舊沒有反應。

郜峻小少爺的人生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們口中的焦躁感，他甚至微微攥起了手，在程聰還是低著頭不說話，而又一滴眼淚落在桌子上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拿過了對方的試卷。

程聰幾乎是在瞬間抬起了頭想要去搶回自己的試卷，但是郜峻卻借著自己身高臂長的優勢一下子把試卷舉得老高，程聰紅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想要去拿回自己的試卷，而郜峻卻幼稚地就是不給他。

程聰一急，眼淚更是收不住，兩只小手著急地往上夠，卻只能碰到郜峻的手臂。

郜峻原本還使勁兒抬高手里的試卷不讓對方夠到，但是兩個人推搡之間，他卻突然之間停住了動作。

他一時之間呆在那里，怔怔地看著程聰的臉，對方的眼角還有沒擦干的淚水，于是顯得更加晶亮，他就那么看著程聰，覺得對方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郜峻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一個愣神的功夫，終于被踮起腳的程聰抓到了試卷的邊角。

“求求你給我……”

郜峻莫名見不得他這可憐的模樣，胸口一熱，松了手。

程聰拿回自己的試卷連忙放到桌子上撫平上面被兩個人扯出來的褶皺，郜峻卻低頭看著那顆黑色的腦袋沉默了下來，胸口驀地涌過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郜峻盯著程聰露出來的半截雪白的脖頸看了一會兒，然后坐下來，又一次毫不猶豫拿過了程聰的試卷，程聰一愣，轉頭卻見身旁的人冷峻著一張臉把試卷攤開，拿起筆單手拔開筆帽，頭也沒抬提醒他，“拿演算紙來。”

程聰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沒有反應，郜峻終于抬起頭看著他，“下次你還想考倒數第五？”

程聰一下子濕了眼，胸中一陣暖流，趕緊從自己的桌洞里找出了演算紙遞給了郜峻。

郜峻沒再多說什么，而是一下子便進入了狀態，就像是一個專業的老師一般，一道題一道題地給程聰認真地講解，并在紙上寫出步驟。

程聰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然后伏在郜峻的旁邊，認認真真地聽著他講。

不知不覺一節課便過去了，下課鈴響起來，開始有同學陸陸續續地走進來，郜峻停下了手中的筆，低頭對上了程聰的視線，低聲道，“剩下的明天再講，先去洗洗臉吧。”

程聰一呆，連忙點點頭收回了自己的試卷。

正當程聰想要起身去洗臉的時候，兩個女生卻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女生長著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披散著頭發一副小公主的模樣，是班里的文藝文員叫邱莉莉，她對著郜峻笑了笑，然后十分有禮貌地說，“郜峻同學，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不可以邀請你參加我的生日會？”

郜峻聞言抬頭，卻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他其實是想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卻已經俏皮地一笑，“你應該不會拒絕新同學吧？”

郜峻沉默了一會，然后道，“明天我原本已經跟程聰約好了，但如果程聰也在你的邀請之列，我想我可以。”

女生一愣，但是很快便反應過來，又去邀請郜峻旁邊的程聰。

程聰一臉緊張，看了看滿臉微笑的女同學，又看了看身旁的郜峻，最后卻還是低下頭，低聲地說了一句，“抱歉……我……我有事沒辦法去參加……”然后便飛快地跑出教室去洗臉了，留下沒反應過來什么情況的邱莉莉和若有所思的郜峻。

……

程聰捧起冰涼的水撲在自己的臉上，連撲了好幾次之后，才覺得微微泛紅的眼睛好了很多。

直到現在他的胸口都還在砰砰砰地跳個不停，他關了水龍頭，覺得應該快要上課了，正準備返回教室，一轉頭卻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程聰緊張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抬頭卻看見郜峻那張臉，對方微微低了低頭，整張臉就幾乎快要和他貼在一起。

對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臉上冷冷的模樣問道，“為什么不去？”

第12章 禮物

“為什么不去？”郜峻整個人堵在洗手間門口，低頭看著面前矮了自己大半頭的程聰。

“我，我有事……”程聰垂著眼，有點心虛地撒謊。

郜峻沉默著打量了一會程聰，然后繼續追問，“什么事情？”

程聰完全沒想到郜峻會對自己刨根問底，當下便支吾了起來，“就……就是有事。”

正巧上課鈴也響了起來，程聰心里著急，想要繞過郜峻回教室，偏偏郜峻往前又走了一步直接擋在了他的面前，讓他哪兒都去不了。

“你根本沒有事。”郜峻冷靜地下了判斷。

程聰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推開郜峻但是力氣又沒有對方大，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了，說明大家已經都返回教室上課去了，但是他和郜峻還站在洗手間的門口。

正當程聰手足無措的時候，他聽見嘭地一聲，郜峻已經反手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了，深邃的眼睛就像是x設點一樣，像是要把他掃射個遍，“今天你不說清楚就別想去上課了。”

程聰被郜峻嚇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后卻又忍不住小聲辯駁，“你，你憑什么這樣啊……”

程聰這話雖然沒有一點震懾力，卻讓郜峻愣了一下。

是啊，自己和他認識還沒有一個月，連相熟都算不上，自己有什么立場一定要求對方告訴自己呢。

想通了這個道理，郜峻反倒覺得心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于是，郜大少爺有生以來第一次厚著臉皮回了一句，“憑我剛才給你補習了，就……當是回報。”

程聰聽完這話徹底沉默了，低著頭半晌沒說出話來，郜峻等了半天也沒見對方有什么反應，心里一橫，索性又威脅道，“真不想回去上課了？”

程聰的手揪扯著自己的校服下擺，還是低著頭沉默不語，過了好半晌，郜峻終于察覺出不對勁兒來，抬手去抬程聰的下巴，卻被他躲開了，郜峻心里一緊，想要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對方卻向后退了一步，身體微微地顫抖著，明顯是被自己弄哭了。

郜峻登時慌了，他只是想讓程聰坦誠，卻沒想弄哭他的。

郜峻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安撫他的肩膀，但是程聰卻又往后退了一步，終于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郜峻，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然后說，“請你，請你以后不要幫我補習了……我沒辦法陪你玩游戲……因為我沒有錢買游戲機……我也沒辦法去生日會……因為沒有錢給同學買生日禮物……現在……現在你滿意了吧……”

程聰就連生氣時說話都帶著下意識地怯懦，他淚眼朦朧地看了目瞪口呆的郜峻一眼，那種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暴露開來的感覺讓他整張臉都燒灼起來，他看著郜峻抽噎著抹了抹眼淚，飛快地起身繞過對方跑了出去。

直到程聰跑出洗手間半天之后，郜峻才慢慢回過神來。

其實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什么性格內向啊，不善與人交流啊……唯獨就是沒有想到這種。

郜峻出身富貴家庭，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富貴家庭，這種為了錢沒有自尊每天都度日如年的日子是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所以……自然也就從沒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