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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為什么偏偏是大師兄?
周自橫心中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澀來,一想到他連他們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苦悶得又猛喝了一大口酒。
可陳伯衍不打算給他留多余的傷感的時間,道:“師祖已死, 如今已死無對證。但我相信,以師祖那樣的胸懷氣度,絕不可能是奸細。不過若前輩只將消息告知了師祖一人,那么他在與郎胥大戰(zhàn)前,必定會將此事交托給一個他信得過的人?!?
陳伯衍的話,矛頭直指薛滿山。他是老閣主欽定的下任閣主,是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也是最有可能得知消息的一個。
可薛滿山不僅僅是孟七七的大師兄,也是陳伯衍的師父??!
“你懷疑他?”周自橫凝眸。
“晚輩只是做了一個合理的推演,至于有沒有奸細,奸細到底是誰,還需要證據(jù)?!标惒苌裆C穆,聲音鄭重,“雖我已回到陳家,可劍閣永遠是我的師門,師父也永遠是我的師父,我不會因為一點猜測就去懷疑任何人。”
陳伯衍的態(tài)度很明確,聽了他的話,周自橫心里也好受多了。
孟七七當(dāng)機立斷,“在沒有查清楚之前,這件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其實這件事稍一推想就能明白的,季月棠在仙門中埋了那么多暗樁,連不問世事的天姥山都沒有放過,那貴為劍道正宗的劍閣能夠置身事外嗎?
只是孟七七對劍閣的感情太特殊了,他總是下意識地去避免思考這種可能性。而且,劍閣的幾位師兄待他都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去懷疑任何一個人?
如此想著,孟七七不由深吸一口氣,希望自己能平靜下來。他下意識地往陳伯衍身上靠,感覺到一陣莫大的疲倦襲來。
“休息一會兒吧?!标惒苌焓治兆∷植诘恼菩模冉o他一絲溫暖。
孟七七享受著這樣的溫暖,而后忽然又想起了陳伯兮。若說此間三人之中誰最冷靜,那必定是陳伯衍。
但他心中真的是全無波瀾嗎?亦或是說……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事情。
陳夫人是一定生過那么一位二公子的,可那位二公子如今成了一只披著人皮的妖獸。他究竟是何時被人掉的包,抑或是直接被殺死而后奪舍,都已無從探究。
那可是至親的弟弟啊,如今又輪到劍閣了。
思及此,孟七七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陳伯衍,把頭埋在他肩上,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有人在看。陳伯衍的眸光便在這寒冷冬夜中變得柔和許多,伸手撥開他鬢邊的頭發(fā),低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周自橫,自戳雙目。
這一夜,整個大夏國土,五山十四洲,徹夜未眠。而當(dāng)漫長的黑夜終于過去,一輪紅日從遠方的山谷里、遙遠的海面上慢慢升起時,所有人看著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故土,眼睛里是怎么也揮不去的茫然和哀痛。
來自曠野的風(fēng),拂過傾塌的城墻,拂過新堆的墳頭,最終輕輕撞向了不知誰家墜落的風(fēng)鈴。那風(fēng)里,有一絲冷意和陰氣。
像是一個塵封的棺材終于打開,枯黃的草一夜之間漫過人們的腳踝。
可是大家來不及悲傷、來不及哭喊,便又不得不拿起刀劍,在這片陌生又熟悉的故土上拼搏。因為妖獸就在他們的身邊,它們要活下去,誰都想活下去。
很快人們就發(fā)現(xiàn),在那一夜的動蕩過后,田里的莊稼被大片大片的損毀、原本干凈的河流里仿佛也有了濁氣,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更糟糕的是,連續(xù)幾天的陰雨,讓所有人心里都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烏云。
關(guān)內(nèi)的情形尚且如此之差,關(guān)外就更不用說了。
關(guān)外大多是荒漠,漫漫黃沙催人絕望,可并不代表連下幾天的陰雨便是好事。這一場綿延整個天下的雨,絲毫沒有改善荒漠的氣候,反而讓情況變得愈發(fā)糟糕。
因為這雨水,并不能喝,也不能滋養(yǎng)草木。倒是沖刷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濁氣,使這天地間的空氣變得愈發(fā)渾濁。
許許多多的修士想到了秘境,真相還未廣而告之,所以他們并不了解實情,只覺得如今這環(huán)境,倒與秘境里頗為相似。
因為妖獸肆虐,所以如今已少有商隊敢在大漠行走。只余那走投無路之人鋌而走險,或財大氣粗之輩,能夠找到修士一路護送。
但這陰雨連下三天,再怎么神通廣大的商隊,都不得不停下腳步。
云來客棧,坐落于西出函谷通向大漠的必經(jīng)之路上,一貫人來人往,生意興隆。哪怕是如今這世道,它亦是成為了過往商客的一個避難之所,樓上樓下擠滿了人。馬棚里更是群馬為患,一些馬屁和駱駝少不得被擠在外頭,受那凄風(fēng)苦雨,看著已是病弱得不行,再難上路了。
人一多,便容易出事。往來于這條道上的商客,都不是什么愣頭青或軟腳蝦,有那孔武有力一身膘悍的,也有足智多謀陰人不眨眼的。這么多人被迫困在云來客棧,還沒把客棧拆了,不過是大家給老板三分薄面,也不想就此失了這避雨的寶地。
可沖突,在所難免。
南邊來的斯文商人與胡商同坐一桌,一個不小心又發(fā)生了沖突,雙方差點打起來。爭吵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和一聲并不明顯的“阿彌陀佛”,愣是把一件簡單的爭搶座位之事,越扯越大。
客棧老板急忙拉架,躲在二樓人群中的某個缺德鬼卻在起哄,看熱鬧不嫌事大。
一個清瘦的小伙便在此時被人推倒在地,裹在頭上的頭巾被人不小心扯了下來,露出里邊藏著的三千青絲。
“是女人!”
“哈哈哈竟然是個小娘們!”
“我早知道了,這里又不是沒女人,裝啥子啥……”
“……”
起哄聲圍繞著那女扮男裝的姑娘,幾乎要讓她喘不過氣來??蜅@习宀⒎钦?zhèn)€心善之人,卻也唯恐引發(fā)更大的禍亂,于是咬咬牙,便要挺身而出。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清晰的敲門聲,沖破淅瀝的雨聲傳入眾人的耳朵。
有人敲門?
嬉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疑惑而警惕地看向門口——這陰雨連下三天,普通的修士們都不愿繼續(xù)在雨中行走,此刻又是誰冒雨前來?
“篤、篤。”又是兩道敲門聲穿來,還伴隨著一個清潤的男聲,“請問有人嗎?”
這聲音的主人聽著像是個年輕男人,溫和有禮,在這夜雨中敲門夜絲毫不顯急促。
客棧老板面露遲疑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見大家心思各異,卻沒人阻攔,便大著膽子上前開門,“來了來了,客觀里邊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