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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周自橫點頭,“但是帶一個人進來似乎就是他的極限了,否則他大可以直接將壁壘打破。”
聞言,孟七七仔細思忖著季月棠的用意。
白面具的目的就是打破大陣,讓所有人重歸故土。但是幾年前,他卻不惜親自作餌引周自橫前去祭陣,為何?
因為時機未到,且只可能是這個原因。
這時,陳伯衍道:“前輩方才說,白面具有幾年時間忽然銷聲匿跡,應當就是在晚輩與阿秀遇見之后。”
周自橫:“怎么說?”
“我們假定,季月棠親身犯險引您去祭陣,是因為時機未到。那這個時機是什么?是足夠的人手,足夠的把握。我們其實一直以來都有一個疑惑,那就是為什么有那么多人甘愿為季月棠效力,背叛人類,背叛整個大夏。”
聞言,孟七七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道:“但這個疑惑在不久之前有答案了——這些白面具,幾乎都是妖獸變的。妖獸在不斷的進化,這是我們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但是他們的進化太過緩慢,千百年時間也就出了那么幾個能夠化形成人的,就是屈平那伙人。可這些人,遠不能幫助季月棠成事,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但是他又無法真的相信人類,所以——”
說到這里,孟七七與陳伯衍默契地對視一眼,道:“所以,他們開始另辟蹊徑,尋求速成的法子,讓妖獸化形。反過來,人也可以變成妖獸。只要其中有一條路走通了,另一條路自然也會明朗。”
陳伯衍:“他們在不斷地做試驗,芳信、張老太爺、侯前輩,都是他們的試驗對象。一步一步,走向成功。”
孟七七:“沒錯。可是當年大師侄你忽然入局,他們不希望在試驗還沒有成功之時就對上陳家,殺你不成,便干脆銷聲匿跡,讓人無從查起。”
兩人一唱一和,眨眼間便把真相推演了個七七、八八,聽得周自橫一愣一愣的。末了,兩人還相視一笑,讓周自橫忍不住翻一個大白眼。
“等等。”他忽然意識到什么,“你們剛才提到侯暮云,是怎么回事?”
孟七七和陳伯衍卻齊齊頓住,而后陷入沉默。
搖曳的火光中,周自橫的表情慢慢沉凝,“怎么了?都變啞巴了不成?剛才不是說得很好嗎!”
他說得惡狠狠的,但孟七七這次卻沒有與他抬杠。可他越是不跟自己抬杠,周自橫的心就越是往下沉,直到孟七七將侯暮云之事全盤托出,周自橫已雙眼赤紅。
可他卻沒再罵人,只是猛灌了一口酒,再抬眼時,那些散漫和不正經便都化為煙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孤狼一般凌厲的目光。
“你說他葬在哪兒?”周自橫沉聲。
“天姥山,正對著無情峰的方向。”孟七七答。
聞言,周自橫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流下,沾濕了衣領。而他低下頭去,還是忍不住低聲咒罵。
陳伯衍悄悄握住了孟七七的手,孟七七心中一暖,低聲道:“我沒事。”
隨后他鄭重地看著周自橫,道:“師叔,纏花仙子已經醒來了,此刻就在神京。”
“纏花?”周自橫深邃的眸中終于泛出一絲欣喜。
“對。”孟七七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但我記得纏花仙子曾對我說,你與她做過約定,讓她去秘境深處找你,對不對?”
周自橫點頭,“沒錯。”
孟七七:“可扶搖山人逝世,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你那時就已經發現秘境有問題了嗎?還有,你曾在王氏秘境中的某間書房里留有字跡,我在日落之處等你,這是對誰說的?”
周自橫挑眉,“你是在懷疑我?”
孟七七也挑眉,“我看你嫌疑大得很。”
周自橫要氣死了,“你個小白眼狼,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孟七七卻不接茬,淡定地往陳伯衍身后一躲,任由陳伯衍去攔。周自橫更氣了,有情郎撐腰了不起啊,這小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壞,討打。
但陳伯衍在此,周自橫無論如何是打不成的。
他氣鼓鼓地瞪了孟七七一眼,心里自然也清楚這是他故意插科打諢,讓自己別太傷心,于是過了一會兒他又不氣了,解釋道:“日落之處那幾個字,確實是我寫了,留給暮云看的。日落之處見壁壘,只是那個時候我還不是很確定。你看見了?”
“我按著你給我留下的那份簡易地圖找過去的。”孟七七道。那地圖是他在關外找到的,叩仙大會時,他便按著地圖找到了第二口古鐘。
“哼,算你有心,還知道找我。”周自橫輕哼一聲,復又仔細回想道:“至于我同纏花說的那句話……當時我想著她都要離開我了,我孤山一人,不如一把劍一壺酒,去探索秘境。秘境存在于世千百年,有多少修士和門派想要探尋它的邊際,我去湊個熱鬧不為過吧?”
聞言,孟七七只想打死他。
他簡直可以清楚地想象出當時的那個場景——周自橫背著劍,腰間掛著酒壺,孤獨而憂郁地站在晚風中,看著他心愛的姑娘,風流倜儻地說:“我在秘境深處等你。”
多么浪漫的約定,多有詩意的場景。
“阿秀。”陳伯衍攔住了孟七七蠢蠢欲動的想要打人的手。
周自橫摸摸鼻子,自知理虧。而就在這時,陳伯衍卻又凝眸看著他,道:“周前輩,您追查白面具那么多年,即便因為阿秀年少稚嫩,不曾告訴他,但當真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給劍閣么?”
這根本不合常理。
周自橫疑惑,“你們都不知道?”
孟七七更疑惑,“我該知道什么?”
兩人大眼瞪小眼,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實。
第231章 白鹿仙
枯枝在篝火中變換著扭曲的形狀, 寒冷的夜里, 孟七七烤著火,卻感受不到一點溫暖。但他并不相信劍閣真的存在奸細, 于是一雙澄澈而銳利的眼睛死盯著周自橫, 問:“你的消息, 都透露給了誰?”
周自橫亦面色沉凝,“我只告訴了一個人, 就是我大師兄, 你的師父。”
聞言,孟七七微怔, “師父已經死了……”
“死了?”周自橫一陣恍惚。剛才四十九告訴他, 侯暮云死了, 此刻又告訴他,大師兄也死了。他在這里守著陣心,不知歲月流逝,在他看來他好像只是在這里站了幾天, 而后一晃神, 天下就大變樣了。
哦, 也對,天下都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怎么可能不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