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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失德啊。
一定是天子失德!
否則大夏的大好河山,何至于被糟蹋至此?!百姓何至于流離失所、慘死于妖獸之口?!
命都快沒了, 沒有人再去考慮“非議天子”是個什么罪名。他們只聽說孤山上有位仙君是真正的堯光帝轉世, 只有他才能拯救世人于水火。
孟七七的大名, 便以這樣一種方式,傳遍五山十四洲。
皇帝震怒,不知砸了御書房多少東西。可無論他如何震怒,輿情仍如烽火連天, 直逼神京。
他殺得了一個人, 殺不了所有人, 更殺不了孟七七。那些門派何曾真正將他這位天子放在眼中,天子天子,不過是天之子,他們卻想做那仙人,與天同壽,何其狂妄!?
又是一日早朝過后, 皇帝沉著臉回到御書房,屏退左右。
不一會兒,禁軍大統領趙海平求見。
皇帝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趙海平推門進去,望見滿地的凌亂的書本和花瓶碎片,眸光稍暗。
皇帝卻還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對眼前的狼籍毫無所知。他抬眸看著趙海平,臉上無悲無喜,不怒自威,道:“愛卿有何事啟奏?”
趙海平收回心中的嘆惋,正色道:“回稟陛下,流言一事微臣已初步查清。流言最初來自后三街,為一群地痞流氓所傳,微臣已將人扣押審訊。”
“可審出什么結果來了?”皇帝問。
“回陛下,那幾人已于今早交代,他們是從吉祥客棧的一位外地散修手中得到的消息,酬金為一百兩銀子。微臣已著人畫出那人畫像,正全力搜查。”
“哦?”皇帝似來了興致,道:“吉祥客棧,可是孟賢侄住過的那一家?”
聞言,趙海平心中一緊,暗道果然來了。
“回陛下,臣認為,此事與孟七七并無關聯。一來,把交易地點選在吉祥客棧本就可疑,幕后黑手野心勃勃,豈會犯這等錯誤?二來,吉祥客棧已名聲在外,貴客云集。按照常理,幾個地痞流氓是斷不可能被放進去的。”
皇帝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奏折,聞言沒有什么表示,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朕知道了。”
趙海平便安靜地候在一旁,等他將奏折看完。于是這一等,便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皇帝嘆了口氣,放下奏折,語氣中帶著幾絲無奈與疲憊,問:“難道連你也認為我會被外面的流言挑撥嗎?”
皇帝的自稱又從“朕”便成了“我”。
趙海平卻仍不敢越界。
因為地上仍是一片狼籍,因為那一夜防衛司所流的血,如今依舊滲在石縫里。
“陛下,臣覺得海茶商會極為可疑。臣請陛下準許臣帶兵查抄神京四海堂,并傳喚季月棠問話。”
東臨書院來頭不小,季月棠又拜在了院長門下,是以趙海平特地前來與皇帝打招呼。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辭,更不會察言觀色,所以他只要表現出他的“真”。
他知道的,皇帝未必不知道。
他只要實話實話,便仍能得皇帝一分信任。
果然,皇帝沉吟片刻,道:“那好,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趙海平抱拳,“微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說罷,趙海平便要告辭離去。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轉身時,皇帝忽然又把他叫住,道:“你說,朕御駕親征如何?”
趙海平心下一凜,回身道:“請陛下三思。”
皇帝便擺擺手,“去吧去吧,朕只是隨口一說。”
趙海平隨即告退,但他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卻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滿地凌亂。對于皇帝的話,他持懷疑態度。
可這不是他該操心的。
當日,他命手下得力將領帶兵查抄四海堂,一干人等全部押回大牢候審。而他自己則親自前往西林書院,動作神速,生怕季月棠跑了。
禁軍的人馬已將西林書院團團包圍,所有學子被禁止出入,人心惶惶。可當趙海平挎著大刀走進季月棠居住的小院時,卻見他仍坐在廊下讀書。
天氣漸涼,他身上披著一件月白的袍子,神色寧靜。
許是被趙海平的腳步聲驚擾,他抬起頭來,卻也不惱,問道:“原來是趙將軍大駕光臨,可有要事?今日身體有恙,請恕學生無法及時行禮。”
“不用了,我是來帶你走的。”趙海平雷厲風行,大手一揮,便有幾位禁軍上前拿人。
站在季月棠身后的老仆想要阻攔,卻被他揮退。而后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微笑道:“請。”
趙海平心中詫異,沒想到此行會這么順利。季月棠不僅沒跑,還十分配合。即便是他被押著離開西林書院,面對眾學子疑惑、驚愕、鄙夷的目光,他也沒有一絲惱意,仿佛只是出門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趙海平不敢小覷,將人關入大牢后,便叫來蕭瀟商量對策。
只是趙海平沒有料到的是,他還未從季月棠口中審出什么,次日一早,皇帝便在朝堂上拋下一顆驚雷。
“朕欲御駕親征,眾卿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文武百官頓時炸了。
他們不再考慮什么流言蜚語,亦顧不得考慮頭頂烏紗,難得地站到一起,提出反對。
“萬萬不可啊陛下!”
“陛下,請陛下三思啊!”
“陛下坐鎮神京,方能安天下民心。神京有大陣護佑,陛下萬萬不可擅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