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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萬一你待會兒扛不住了從飛劍上掉下來,為師豈不是還得撈你?乖徒兒,為師很忙的。”孟七七祭出秀劍,一邊嘆息著一邊御劍而去。
“師父你等等我啊!”小玉兒大喊。
又是半日后,師徒二人終于靠近了那個紅點。途中不僅穿過了一片大霧,好幾次還差點丟失了方向,若沒有羅盤和地圖的指引,恐怕早就迷路了。
“師、師父,你看那是什么?”小玉兒指著遠處的山谷,“我們難道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嗎?!”
無怪乎小玉兒如此驚訝,地上的妖獸和湖泊看起來還是那個樣子,而山谷中若隱若現的鱗次櫛比的殿宇,跟他們出發的那個地方別無二致!
不,有一點不一樣。
孟七七凝眸道:“那里看上去一個人影都沒有,過去看看。”
兩人收起飛劍,找了個沒有妖獸的方向,往身上抹了點與妖獸身上味道相同的草汁,便快速步行過去。
此時的雨終于小了,斜風細雨輕輕拍著人的臉,不似昨日那般冰冷。兩人走得很快,不多時便繞過成群的妖獸,到了山谷口。
山谷口有一條長滿青苔的石徑,一路蜿蜒著延伸向半山的枯草里。沿著石徑拾級而上,道路兩側紅衰翠減,一片荒涼。
小玉兒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道旁古木上垂下的枯藤,看起來還挺結實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擔憂道:“師父,那些妖獸跟上來了。”
“別理它們。”孟七七主動拉起小玉兒的手,帶著他幾個起落就來到了第一重殿宇前。小玉兒驚訝地看著面前攔路的一道影壁,忍不住伸手去摸影壁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龍,“師父,龍啊……”
孟七七卻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噓。”
小玉兒連忙捂住嘴,左眼眨巴眨巴疑惑地看著孟七七,好似在問:可是這里不是沒有人嗎師父?
萬一有呢?孟七七沒有把疑慮說出口,凌厲的目光定格在一道自上而下劃過整個影壁的劍痕上。他不禁伸手從劍痕里撫過,可是除了經年累月的灰塵和光滑觸感,他什么都感受不出來。
這里會留有小師叔的痕跡么?孟七七疑惑著,正欲繞過影壁往里行去,便忽然聽見影壁內忽然傳來聲響。
那聲音好似離得很遠,又仿佛盡在耳畔,在孟七七驀然回首時,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好像……是人的聲音。
孟七七神色凝重起來,小玉兒更是緊張得直接挽弓。孟七七摸摸他的頭,轉身仔細打量著影壁,右手按在刀柄上,卻沒出手。
他想,他需要一個比較穩妥點兒的法子。比如,先出個聲試探試探。
“陳芳君?芳君?”他隨口喊著。
小玉兒緊挨著他,小聲問:“師父,芳君是誰?”
孟七七面不改色心不跳,“芳君是個大壞蛋。”
小玉兒懂了,陳芳君是個大壞蛋。
“芳君?”孟七七又喊了一聲,四周卻除了妖獸遠遠的吼叫聲,再無半點異響。他暗自搖了搖頭,帶著小玉兒快速離去。
而另一邊,山中石徑的盡頭,陳伯衍站在影壁的另一側,微微蹙眉——誰在罵他?
第8章 一零八
陳伯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在這秘境之中,應該無人會用他的字來稱呼他。等了一會兒,四周再沒有聲音響起,他便當真以為自己淋雨淋得太多,以至于出現了幻聽。
可是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幻聽呢?陳伯衍一時覺得這話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于是當戴小山從屋里追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家大師兄提劍站在蒙蒙煙雨里,一襲天青色紗衣隨風搖曳,被雨水打濕的鬢角微微露出一絲困惑與茫然。
山外妖獸嘶鳴,山中仙君飄逸,戴小山再次領略了他家大師兄的風采,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與有榮焉之感。這不就是他們孤山的大師兄么,旁人再羨慕再吐酸水,也是他們的。
戴小山想要跟陳伯衍一道去接小師弟。經過一夜的休整后,修士們已經三五成群地出去再與妖獸打過,而孤山劍閣的兩個新弟子至今還沒有消息。穆歸年倒是已經過來了,徒有窮也在方才發出了第二道消息,告知了自己的方位,此時陳伯衍正準備往那兒去。
其實徒有窮并不是刻意拖那么晚才發消息的,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一行七人一直在試圖往山谷靠近,便沒想要再發消息。可是后來妖獸越來越多,他們的好運似乎也走到了頭,數次都被橫沖直撞的妖獸群攔住去路,反倒離山谷越來越遠。
幾人都不是孟七七那般的神人,體內元力耗盡,無法再駕馭飛劍。最后被逼急了,王子安出了個奇招。七人折返回之前的那個山洞,在山洞里過了一宿。
妖獸殘余下來的氣息很好地掩蓋了他們本身的氣味,在雨水澆灌下變得愈發暴躁的妖獸們幾次從洞口露過,都沒有進去。為了不暴露位置,把妖獸吸引過來,徒有窮便沒有再發信號。
至于門口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妖怪尸體是從哪兒來的,徒有窮堅持認為是大師兄干的。他的大師兄英明神武、無人能敵,定然是他為了親愛的小師弟而大開殺戒。
北斗門的趙興與他抬杠,他便專程跑到門口拖了一只進去,指著妖獸身上的致命傷跟他理論——這一定是大師兄干的。
趙興怒罵一句“瘋子”,轉過頭睡在干草垛上,不愿搭理他了。徒有窮也不自討沒趣,轉而研究起了妖獸肉能不能吃的問題,他可一點兒都不想啃硬巴巴的干糧。
可研究了一晚上,徒有窮熬出了眼下青黑,也沒研究出來。啃一口干糧,仰天長嘆一聲,揮劍怒發信號——大師兄我在這里啊!
另一邊,孟七七跟他的小徒弟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搜羅過去,卻一無所獲。破敗的殿宇里,是同樣破敗的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灰的陳設擺件。無論是某個大殿內泛黃脫落的壁畫,還是梁柱上不再騰飛的斷了爪的龍,都無一例外地控訴著時間的無情流逝。
觀灰塵的厚度,至少近幾年內都沒有人來過這里。
孟七七一邊思忖著,一邊默不作聲地繼續打開下一間屋子。門開的剎那,腐朽的味道和著塵埃撲面而來。孟七七敏銳地在那味道里分辨出一絲油墨香,目光朝左掠去,果然看到了一排整齊的書架。
這是一個書房,書房里或許會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孟七七徑自走向書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剛想翻閱,書頁便軟趴趴地脫落下來。他不由屏息凝神,再不敢亂動,就著現在的姿勢目光飛快掃過書上的文字。
這是一本游記,筆者記錄了曾經游覽過的山川風光,無甚特別之處。孟七七徑自翻至最后,努力辨認著模糊的字跡,讀道:“九十六載,一枕黃粱。遙問夢中故鄉,今可安在?”
這看起來也就是普通的游子思鄉,孟七七便又去翻其他的書。這時,小玉兒好似發現了什么,連連叫他過去。
孟七七便走到書房中唯一一張書案前,順著小玉兒的目光看去。只見被一方白玉鎮尺壓著的紙張上,寫著兩行字。
其中一行寫著:你究竟發現了什么?
另一行回答道:不可說。我在日落之時等你。
孟七七立刻皺起眉來,這兩句話字跡完全不同,像是一問一答。而第一句話的字跡孟七七就是化成灰也認得出來,小師叔周自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