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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定是自己病情沒有恢復,或許還因為吹了風發了燒, 以至于胡思亂想起那些東西, 叫來司機, 將他送回市中心。
兜兜轉轉還是回了這里,來回折騰到地方時已經傍晚,這個時節天黑得還很快,落日還沒有掛上一會兒, 再一眨眼, 夜幕又降臨。
宴雪然腦子昏昏沉沉的, 胃還抽痛著,渾身都不太舒服。
可越到這種時候, 他反而越有一種存心折騰的意圖,好像把自己折騰得夠慘, 就會有個人看不過眼來照顧他一樣。
可臨到頭開了冰箱預備拿酒時,藍白色的影子在腦海閃了一下,什么興趣又都缺缺, 最終還是去沖了藥。
他賭氣呢…才不會回來的。
藥箱在茶幾下面,藥盒碼的整整齊齊,很有某個人的風格,宴雪然隨意看了一眼, 不去多看,抽了一袋就那樣囫圇沖了下去。
喝完藥也沒有回房間躺著,只是坐在沙發上出著神,灰蒙蒙的夜色里,只有窗外的一絲光亮透進來,隱隱約約間,宴雪然瞄到沙發角落縮著一團東西。
是一條褐色花紋的圍巾。
不是他的東西,是...沈朝落下來的,不知道是哪一次他喝完酒沈朝送他回來,隨手丟下來的一件圍巾,宴雪然只有一點印象。
他游離著視線去看那條圍巾,一端拖曳在地上,一端縮在角落里,不知道丟在了這多久。
現在已經是早春了,圍巾已經用不太上。宴雪然以為自己看到沈朝的東西會厭煩、會嫌惡,可在黑暗里靜靜坐好一會兒,直至心跳聲越來越大,他才去拿那條圍巾。
冰冰涼涼的,好像沒有了沈朝的味道,只有一點蕭肅的寒氣,摸在手里又很軟和,貼在臉上時像是沈朝在摸他的臉。
宴雪然將臉埋進圍巾,想起上一次不舒服時的場景。
其實只是個小毛病,但青年非要跟著過來,對他噓寒問暖的,在其他人面前照顧著他。
大家都看出了沈朝的意思,秦朔趁青年出去那一會兒還在說他:“沈朝是在我們跟前顯擺?你又不是手斷了,連喝水都要他喂?”語氣不大高興的。
他那時說了什么來著,宴雪然記不太清,大概不太好聽,因為沈朝或許是聽到了他的話,在那群人走后對他發了脾氣,跟他說討厭那群人。
青年很少那樣正色和他說一件事,沈朝在他眼前仿佛永遠能維持著虛偽的愛意,什么溫柔還是體貼,都能做得出來。
就像哪怕和他發脾氣也這樣,明明是不喜歡他這樣的態度,卻要借著不喜歡他朋友的借口來表達出不滿。
他那時閉著眼不理會,直到沈朝在他旁邊又在回不知道誰的信息,臉上帶上了笑容,他才說:“你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你。”
沈朝就離開了。
分明是生氣了的。
可第二天沈朝又照常出現在他身邊,溫和的神情態度和頭天沒什么兩樣,好像這點小齟齬根本沒發生。
他在病床上盯了對方好一會兒,心里忍不住冷笑對方對自己這張臉的容忍度,實在是夠沉得住氣的,越想越是不快。
但沈朝似乎也只是表面上的和氣,心里是含了氣的,他不喝粥便把粥收了,也不再勸他。
“我今天出院。”
還是不勸。
青年要助理去替他辦出院,自己來送他回去,回去的路上他也不坐副駕駛,很不尊重地把對方當司機使。
路上也安靜,兩人半天也不說一句話,沈朝更是全程也沒有回一次頭看他,之前不是這樣的,甚至昨天也不是。
果然還是生氣了,宴雪然太陽穴突突直跳,惶恐和喜悅齊登心門,表情卻掩蓋住了,很是無所謂的模樣。
他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去試探,沈朝平靜應對他不滿意,含氣了他還是不滿意。
他原來是如此苛刻的一個人。
宴雪然細細嗅著圍巾上的氣息回憶,慢慢覺出自己的過錯,他其實對沈朝也很不好。
但這也算不得他的錯,他又不愛沈朝,甚至是憎惡著對方的。
他是如此鮮明且堅定的恨著沈朝。
宴雪然埋在圍巾里,心里的恨意又漸漸復蘇,從原先那快要熄滅的一小簇燒起來,燎原般的燒得他心臟都在陣痛。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自己:他是恨著沈朝的,所以無論對方怎樣折騰,離家出走也好,伙同旁人造那場晦氣的謠也罷,他也要鎮定,不對其另眼相看,更不要展現出一分一毫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