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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堯將手中那枚帶著他掌心溫熱和一絲血痕的銀魚符,狠狠擲在楊予書面前的雨水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證據確鑿!定國公世子宋蔚文,勾結南越,偽造檄文,構陷貴妃,意圖禍亂朝綱,動搖國本!” 江堯的聲音在風雨中炸響,帶著雷霆之威,
“朕,命你即刻調天命衛!點金吾衛!封鎖九門!圍定國公府!”
他微微停頓,目光越過楊予書,投向那被無邊雨幕籠罩的、象征著京城權貴心臟的方向,一字一句,殺意凜然:
“雞犬——不留!”
“是!” 楊予書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枚冰冷的銀魚符,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斬向叛國者咽喉的利刃。他猛地起身,甲胄鏗鏘,轉身便沖入無邊的暴雨和黑暗之中,身影迅速被雨幕吞噬。
江堯站在洞開的殿門口,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頰,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定國公府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雨幕,將那個背叛者揪出來撕碎。
玉佩冰冷的棱角依舊硌在他的掌心,那微弱的溫潤感,此刻卻成了支撐他狂暴怒火下最后一絲清醒的錨點。
“宋蔚文。” 他低語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比外面狂風暴雨更可怕的毀滅氣息,“你該為你這份癡心妄想陪葬。”
定國公府,祠堂。
沉重的朱漆大門隔絕了外面肆虐的狂風暴雨,只留下沉悶的、永無止境的雨聲在屋頂瓦片上奔流。
祠堂內,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深沉的幽暗中跳動,將列祖列宗密密麻麻的牌位映照得影影綽綽,如同無數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香燭的沉悶氣息,混雜著一股新燃起的、帶著焦糊味的煙。宋蔚文背對著那些森然的牌位,跪在一個巨大的黃銅火盆前。
火光映亮了他半張臉,那張曾經溫潤如玉、令京城無數閨秀傾心的面龐,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
額角青筋暴跳,眼白里布滿了瘋狂的血絲,嘴唇神經質地翕動著,像是在無聲地詛咒著什么。
今日在大殿上,完全沒有達成他們想要的效果,他們沒有想到皇帝的心如此的決絕,甚至連考慮處死元燈歡都不曾,直接就拒絕了。
他原本想,若是陛下有一絲的猶豫,他就立刻將這件事鬧大,然后趁亂進宮救走元燈歡,再借機聯合周王發動宮變。
但是皇帝的速度太快了。
前腳剛下朝,后腳江堯就發現了不對勁開始查自己的人了。
他手中緊緊抓著一大疊信箋,紙張的邊緣因為用力而皺縮變形。他死死盯著跳躍的火舌,眼神里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大難臨頭前的極致恐懼。他猛地將一疊信紙狠狠塞進火盆!
“燒!燒干凈!全都燒了!”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如同瀕死的野獸,“燒了就沒人知道了。”
火苗貪婪地舔舐著紙張,瞬間卷起焦黑的邊緣,騰起一股帶著墨臭的青煙。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炸開在死寂的祠。
!那兩扇沉重的、象征家族傳承與森嚴禮法的朱漆大門,竟被人從外面以狂暴無匹的力量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塊裹挾著風雨的寒氣,如同炮彈般向內激射。
狂風暴雨的冰冷氣息瞬間灌滿祠堂,長明燈的火苗被吹得瘋狂搖曳,幾近熄滅。明滅不定的光影中,無數身著冰冷鐵甲、手持利刃的羽林衛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無邊的殺伐之氣,瞬間涌入。沉重的軍靴踏在碎裂的木屑和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整齊而恐怖的轟鳴。
為首一人,正是小侯爺楊予書。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玄鐵頭盔邊緣不斷淌下,滑過他年輕的臉頰,滴落在他緊握的劍柄上。他身上的甲胄帶著幾道新鮮的、猙獰的劈砍痕跡,肩甲處甚至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洇開的暗紅——那是強攻定國公府精銳府衛留下的印記。
他眼神銳利如電,瞬間就鎖定了火盆前那個僵住的身影。
他可沒忘了,宋蔚文不僅僅要的是元燈歡的命,為了造勢他連瘋了的于敏盼都沒有放過。
“宋蔚文!” 楊予書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箭矢,穿透雨聲,直刺宋蔚文的心臟,“通敵叛國,構陷貴妃,證據確鑿!奉旨——拿下!”
宋蔚文身體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
他猛地回頭,臉上所有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和一種被徹底揭穿的、極致的驚駭。他手中的信紙無力地滑落,尚未燃盡的紙頁被涌入的狂風吹起,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祠堂內絕望地飛舞。
“不——!”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嘶嚎,如同困獸最后的絕望掙扎,猛地撲向那燃燒的火盆,試圖用身體去掩蓋、去撲滅那最后的罪證!
晚了。
兩名如狼似虎的天命衛閃電般撲上,鐵鉗般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的雙臂,猛地向后一擰!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倒在地,冰冷堅硬的地磚撞擊著他的面頰和胸膛,火盆被撞翻在地,燃燒的紙灰和通紅的炭火潑灑出來,滾燙地濺落在他的錦袍和裸露的手腕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和皮肉焦糊的氣味。
“呃啊——!” 宋蔚文發出痛苦的慘叫,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
他狼狽地被死死按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臉緊貼著濕冷的磚石,旁邊就是翻倒的火盆和仍在燃燒的、記載著他通敵叛國鐵證的殘片。
豆大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因劇痛和絕望而徹底扭曲的臉龐,那雙曾經溫潤含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瘋狂的怨毒和不甘。
他死死瞪著楊予書沾滿雨水和血污的戰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充滿了最惡毒的詛咒和一種歇斯底里的宣泄:
“元燈歡......她本該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妻子!”
他嘶吼著,聲音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是江堯,是他!是他搶走了她!搶走了屬于我的一切,他憑什么坐擁天下還霸占著她?!憑什么?!我得不到......我毀了這一切!我毀了你們!”
祠堂內死寂一片,只有他瘋狂的咆哮、粗重的喘息和炭火灼燒皮肉的“嗤嗤”聲在回蕩。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明滅的火光下沉默著,仿佛在無聲地唾棄這個玷污了門楣的不肖子孫。
沉重的腳步聲踏著地上的狼藉,由遠及近。冰冷的水珠滴落在宋蔚文眼前的地磚上。他艱難地、怨毒地向上望去。
一雙沾滿泥濘的玄色龍紋云靴停在他面前。再往上,是繡著猙獰龍紋的玄色袍角。江堯不知何時已踏入祠堂,他全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發梢、下頜不斷滴落,玄色的龍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深寒如萬載玄冰,平靜地俯視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宋蔚文。那平靜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帝王的暴怒。
一柄森寒的長劍,無聲無息地遞出,冰冷的劍尖帶著雨水的濕氣,精準而輕蔑地挑起了宋蔚文沾滿灰燼和血污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迎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