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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發堆疊如云,一支赤金嵌紅寶九尾鳳凰步搖斜斜簪著,鳳凰口中銜下的紅寶流蘇垂落額際,隨著她的步伐輕顫,每一次晃動都精準地切割著旁人的目光。那容顏更是驚心動魄的濃烈,眉眼似工筆細描又暈染了重彩,唇上一點朱色,幾乎要灼傷人眼。
所經之處,原本喧鬧的宴席陡然安靜下去,只余下壓抑的抽氣與杯盞無意碰撞的輕響。
江堯的目光越過眾人,牢牢鎖在她身上,唇邊笑意真切。
連上首雍容含笑的太后,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銳利審視。
“宸貴妃娘娘今日……”席間不知是誰,低低嘆了一聲,余音未盡,已被那明艷的容光逼得咽了回去。
這樣美的容貌,卻像是一根帶了毒的刺,扎進了角落里蕭弱棠的心中。
前世就是這樣一張臉,斷了她的所有好事兒。
蕭若棠指尖正捻著一朵新折的粉芍藥。
方才眾人目光還流連在她精心挑選的煙霞色云錦宮裙和鬢邊那支精巧的累絲嵌珠金簪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艷羨與恭維。可此刻,所有的光都匯聚到那個女人身上去了,只留給她一片迅速冷卻的陰影。
指腹下柔嫩的花瓣被無意識掐出深痕,花汁染紅了指甲,如同心頭滲出的血。
她看著元燈歡在御座旁盈盈拜下,大成朝皇帝親自伸手虛扶,那份親昵的寵愛刺得她眼珠生疼。
憑什么,憑什么她就能過怎么好的日子,而自己只是外表華麗,內里早就臟亂一團。
看著元燈歡含笑落座,廣袖拂過案幾,玉指纖纖,隨意接過宮女奉上的琉璃盞,姿態慵懶又帶著渾然天成的掌控。甚至看著微風拂過,池畔幾片粉白櫻瓣飄落,不偏不倚沾在元燈歡烏亮的鬢邊,那女人竟也只是漫不經心地抬手,用染著蔻丹的指尖輕輕捻下,隨意彈開——那動作,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也像拂去了她蕭若棠所有的驕傲。
一股尖銳的酸意混雜著滾燙的憤怒,猛地沖上蕭若棠的喉頭。她猛地端起面前的金樽,仰頭將冰冷的酒液灌了下去,試圖澆滅心頭那簇越燃越烈的毒火。
辛辣感直沖咽喉,嗆得她眼眶微紅,卻更添了幾分不甘的戾氣。
席間氣氛回暖,復又熱鬧起來。恰有內侍捧上一盆新貢的名品牡丹‘姚黃’,置于帝后面前供賞玩。那牡丹色澤嫩黃,花盤碩大,雍容華貴,確是珍品。
“此花甚好,清貴端方,恰合今日春宴之雅。”太后含笑贊了一句。
蕭若棠上前接著太后的話道:“是呀,好花要配好酒,此乃我南越的名酒,今日特地帶來讓大家嘗嘗。”
蕭若棠示意早就安排好的宮女將酒端了上來。
蕭若棠聽著眾人對酒的夸贊,余光卻在瞄著另一邊的裴軒。
倒給裴軒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只要今夜成事,生米煮成熟飯,以她南越公子的身份,裴家只能啞巴吃黃連,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
再加上她這段時間在長安城中給大家的印象,只要她做的夠干凈,定不會惹人懷疑。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靡靡。
蕭若棠安排好的人,如同最精密的提線木偶,悄無聲息地掌控著節奏。
那宮女捧著一只溫潤的羊脂玉壺,為男席的公子men添酒。那壺內壁早已被一種秘制的、藥性極其霸道的“醉春風”浸潤過,而此刻壺中盛著的,正是專門為裴軒準備的、摻了足量春藥的瓊漿玉液。
宮女的手指微微顫抖,強作鎮定地斟滿了裴軒面前的青玉杯。
那澄澈的酒液在日光下蕩漾著誘人的光澤。裴軒正與鄰座談論詩詞,毫無察覺,只待舉杯。
“兄長。”
旁邊傳來一聲女生,讓裴軒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停了下來。
“原來是裴美人。”裴軒面上露出笑容,一副好久沒有見到自己妹妹的喜悅的樣子。
裴樂之是跟著元燈歡來的,為的就是讓許久沒見的兄妹二人見見面。
裴樂之穿著櫻草色宮裝,走到裴軒面前一眼便瞧見了裴軒面前的酒。
“好香的酒!在宮中許久未曾飲酒倒是有些饞了。”
說著,竟是不等眾人反應,蓮步輕移,徑直走到裴軒案前,纖纖玉手一伸,在蕭若棠錯愕無奈的目光中,輕巧地將他面前那只剛剛斟滿的青玉杯端了起來。
“美人!”裴軒失聲欲阻,卻已來不及。
蕭若棠瞳孔驟然緊縮,幾乎要失態地站起來!那杯酒……那杯加了料的酒!
裴美人渾然不覺席間瞬間凝滯的詭異氣氛,轉向一旁的蕭若棠,笑容明媚無邪:“公主殿下恕罪,臣妾失禮了。實在是饞哥哥的好酒,這杯權當賠罪,臣妾先干為敬!”
她仰起秀美的脖頸,杯中澄澈的酒液在日光映照下劃過一道危險的流光,被她毫無防備地盡數飲下!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凍結。
蕭若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精心維持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嘴角,手指死死掐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她眼睜睜看著那杯本該由裴軒喝下的催情酒,落入了裴美人的腹中!
那里面……那里面是給男人用的虎狼之藥!給女子服下,后果不堪設想!
更可怕的是,一種冰冷的直覺攫住了她——宮女方才那瞬間慌亂的眼神……那壺酒……恐怕不止是春藥那么簡單!
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裴美人放下空杯,舌尖還回味了一下,嬌憨地笑道:“果然好酒……” 話音未落,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呃……”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她喉間擠出。
她猛地捂住心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臟!
那張原本嬌艷如春花的臉龐,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金紙,繼而浮上一種不祥的、駭人的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