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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纖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寒風中被吹打的落葉,踉蹌著向后倒去。
“美人!”裴軒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沖上前,堪堪扶住妹妹軟倒的身體。
“噗——!” 一口濃稠的、帶著詭異甜腥氣的鮮血,如同驟然噴發的火山,猛地從裴美人口中狂涌而出。
那血不是鮮紅,而是近乎發黑的暗紅,星星點點,濺在她櫻草色的宮裝上,濺在裴軒驚慌失措的臉上,更濺滿了她剛剛飲過的青玉杯,杯壁上蜿蜒流淌的暗紅血線,觸目驚心。
“啊——!” 席間瞬間爆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宮女內侍們亂作一團。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撕裂了漱玉軒內所有嘈雜。
元燈歡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干干凈凈,比裴美人還要慘白。
她眼中那能灼傷人的明艷光彩瞬間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足以吞噬一切的絕望和冰冷。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轟然倒塌,碎片割得她整個人體無完膚。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偶人,踉蹌著撲了過去,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甚至顧不上那華貴的茜素紅宮裙沾染了地上蜿蜒的、粘稠的暗紅血污。
她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想要去碰觸裴美人那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指尖卻在離那冰冷肌膚寸許的地方,劇烈地痙攣著停住,仿佛怕驚擾了那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
“樂之…” 元燈歡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心肺里硬生生擠出來的血沫。
她看著裴樂之渙散的瞳孔,看著她徒勞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看著她攥著那華貴宮裝的手指一點點失去力氣……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撕裂。
“誰?是誰?!” 元燈歡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絕望和痛苦燒紅的眼睛,如同地獄里爬出的修羅,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恨意,掃過席間每一個驚惶失措的人臉。
她的目光最終,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地釘在了主位上那個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蕭若棠身上!
“是你!蕭若棠!” 元燈歡的聲音不再是尖叫,而是低沉的、帶著血腥氣的嘶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你給她喝了什么?!”
第44章
恰在此時, 被緊急拖來的老御醫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只來得及探了一下裴樂之的鼻息和頸脈,便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太醫看著一臉急色的元燈歡, 頓時老淚縱橫,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稟、稟娘娘……裴美人她……她……是中了劇毒!這……這癥狀……分明是……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啊!藥性太烈……太烈了……回天乏術……回天乏術了!”
“鶴頂紅”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裴軒抱著妹妹徹底冰冷僵硬的尸體, 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悲號。席間眾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跪倒,抖若寒蟬。
而蕭若棠, 在聽到“鶴頂紅”的剎那,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她精心策劃的春藥,怎么會變成要命的劇毒?!她猛地看向早已收買好宮女, 眼中是極致的恐懼和質問。
不對勁,不對勁, 中間肯定有問題。
但縱使蕭若棠想破了腦袋, 也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宮女早已面無人色,癱軟在地,對上蕭若棠的目光, 她嘴唇哆嗦著,無聲地用口型傳遞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公主……那……那包藥……奴婢……奴婢拿錯了……那是……”
轟隆!
蕭若棠腦中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軟軟地癱倒在華麗的座椅里。
她在大成,捅了大簍子了….
她看著地上裴樂之身下蔓延開的那一大灘刺目的暗紅,看著元燈歡跪在血污中抱著裴樂之尸體、渾身顫抖卻再無一滴淚流下的冰冷側影,看著元燈歡緩緩抬起頭,那雙血紅的、只剩下無邊恨意和殺機的眼睛,再次牢牢鎖定了自己……
元燈歡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茜素紅的宮裙下擺浸透了暗紅的血, 沉甸甸地拖曳在地,如同盛開的、來自地獄的曼珠沙華。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白得像一尊玉雕,只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足以焚毀整個世界的烈焰。她一步一步,踏過冰冷的血污,走向蕭若棠,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鶴頂紅……好一個‘鶴頂紅’……”元燈歡的聲音低啞,卻清晰地傳入蕭若棠耳中,如同地獄的喪鐘,“蕭若棠,你很好。”
蕭若棠被那眼神和話語中的刻骨恨意逼得幾乎窒息,她慌亂地想要后退,卻撞翻了身后的屏風。
她顫抖著,語無倫次地辯解:“不……不是我!是那個宮女!是她!是她拿錯了!是那個宮女!是宮女給我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毒藥!我本意只是想……”
“你想什么?”元燈歡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你想毀人清白?你想強嫁裴軒?你嫉妒成狂,心如蛇蝎!無論你想做什么,現在……”她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剜著蕭若棠的臉,一字一句,帶著血腥的詛咒,“你都殺死了我的樂之!用這世上最骯臟、最卑劣的手段!”
“啊——!”蕭若棠的精神徹底崩潰,她尖叫著,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精心梳理的發髻,發瘋般地撕扯,珠釵玉簪紛紛崩落,發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聲。
這一世在大成她精心維持自己的公主尊嚴、步步為營的算計,在裴樂之冰冷的尸體和元燈歡刻骨的仇恨面前,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完了一切都完了,這次不是回不回得去南越的問題了,現在她連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元燈歡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攤令人作嘔的穢物。
她轉過身,重新跪倒在裴樂之身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具已經冰冷的、再也不會對她笑、對她撒嬌的小小身體,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緊緊地、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她的臉頰貼著裴美人冰冷灰敗的臉頰,沒有眼淚,只有身體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那雙曾令六宮失色的美眸,此刻空洞地望著軒外沉沉的夜幕,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恨意和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撫摸著裴美人腰間那個沾了點點暗血的并蒂蓮香囊,仿佛那是她與這冰冷世界唯一的、最后的聯系。
軒內死寂一片,只有蕭若棠崩潰的嗚咽和元燈歡壓抑在喉嚨深處、如同受傷孤獸般的悲鳴在回蕩。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死亡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燭火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將地上那灘暗紅的血和茜素紅宮裙上的血污映照得更加刺眼,也將元燈歡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拉長,投射在墻壁上,像一尊凝固的、泣血的鳳凰圖騰。
老御醫顫巍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無盡的驚惶:“娘娘……這毒……這毒性極烈,發作迅猛……裴美人她……她所飲之酒,恐怕……恐怕原本是……是給……”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案上那只沾滿黑血的青玉杯,又掃過面無人色的裴軒,最后落在癱軟如泥的蕭若棠身上,話卻再也不敢說下去。
裴軒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蕭若棠:“原本是給我的?!”他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悲痛,“華若公主!你……你竟想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