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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左寧的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討論明天去春游,不一定是誰帶隊,而不是面對再次進階的喪尸群,鳳凰臺內(nèi)的每天出入的異能者數(shù)量絕不遜于金甌城最大的集市,魚龍混雜,便也消息靈通,楚惜聽過這批喪尸很有可能進到了第五階。
五階無論對異能者還是對喪尸,都是個分水嶺,度過了,能力便會有質(zhì)的突破,而規(guī)模巨大的五階喪尸潮,即使同樣等級的強大異能者,也很有可能意味著有去無回。
“為什么?”楚惜瞪圓了一雙眼睛,濃黑的睫毛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抖,左寧看著他琥珀色的貓眼,忽然手癢,揉了一把楚惜頭頂?shù)呢埗洌骸澳┦赖拿孛埽芸赡茉谕砍惺掷铩!?
熟悉的觸感令楚惜有一瞬的恍惚,他強自忍住順勢蹭一蹭左寧大手的沖動,道:“‘末世’的真相,就那么重要嗎?”左寧闔上眼睛:“我親眼看見喪尸殺死我的父母,只能眼睜睜看著。”
楚惜還是第一次見到左寧這樣的情態(tài),輕聲道:“那時你的異能還沒有覺醒?”左寧搖頭:“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她已經(jīng)變成了喪尸,我下不去手。”
左寧的話止在這里,楚惜不想也不敢問他變成喪尸的父母后來怎么樣了,低聲道:“對不起。”左寧搖搖頭,短暫的沉默。
楚惜剛好能看到左寧高挺的鼻梁和線條冷硬的唇角,不知該怎么勸慰,左寧卻又轉(zhuǎn)過來揉了一把他的頭發(fā),手掌下的短發(fā)和貓咪厚實的絨毛觸感竟有幾分相似,左寧繼續(xù)道:“也不止是我的父母……如果所謂的‘喪尸病毒’是有源頭的,甚至根本就是陰謀。”
他頓了頓:“總要有人做點什么。”
楚惜下定決心似的:“寧哥,如果你去了戰(zhàn)場,就帶上我吧。”左寧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不怕了?”楚惜認(rèn)真道:“你無根閻羅言出必行,既然說了有你在,便不會讓任何人對我不利,我當(dāng)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楚惜嘴角上翹,兩顆尖牙若隱若現(xiàn),看起來頗也幾分狡黠:“養(yǎng)貓的原則是‘一旦選擇,終身負責(zé)’,我當(dāng)然要保證‘主人’的安全。”
左寧也露出一個淺笑:“我答應(yīng)你了,楚小貓。”
楚惜對這個近似調(diào)侃的親昵稱呼不置可否,他折騰了一天,又中了“洗骨香”的毒,這些日子以來的顛沛流離過后,居然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了左寧身邊,上輩子的楚惜何嘗不是孑然一身,苦苦掙扎?
而身邊的男人莫名給他帶來安全感,巨大情緒波動后的安心感覺,尤其能使人寧神定心,楚惜扯了扯被角,很快沉沉睡去,這還是恢復(fù)人形后,楚惜的第一次安眠。
左寧卻沒有立即閉上眼睛,這張床夠大,可被子只有一張,兩人中間留下了一條撐起的縫隙,左寧伸出手幫楚惜掖了掖被角,楚惜一開始睡得很香甜,兩只毛絨絨的貓耳朵時不時快速抖一抖,像極了從前每日窩在自己懷里睡覺的毛團。
左寧的腦海里忽然閃回今天初見楚惜時,他那一身半透明綢衣下猶抱琵琶的胴體,換好白襯衣時漲的通紅的耳根,以及最后套上大t恤時,因領(lǐng)口太大而裸露出的鎖骨。
左寧垂下眼瞼,掩住了其中的復(fù)雜情緒,今天以前,左寧還只當(dāng)他是他的貓,可此時才真正意識到,他是個年輕而鮮嫩的活生生的漂亮少年。
左寧在心中搖了搖頭,他承認(rèn)自己的心緒發(fā)生了變化,可是……楚惜驚懼的夢囈打斷了左寧的思路,只見他團成一小團,額角也滲出些細細密密的汗珠,連身后的尾巴也不安地甩動,毛絨絨地拂過左寧的大腿,而楚惜嘴里似乎還呢喃著什么。
左寧湊過去,聽清了他的夢話:“疼。”是什么樣的疼痛使得他怕成這樣?左寧伸手試圖安撫,楚惜像是找到救命稻草的旅人,竟在睡夢中蹭了蹭左寧的手,漸漸安分下來。
左寧的心忽然一疼,身體也湊近了些,微微抬起一只手,似乎要輕輕拍拍楚惜,可沒等左寧動作,楚惜似乎感覺到安心的熱源就在身后,竟抱著被角幾下蹭了過去。
毛絨絨的尾巴和圓滾滾的屁股,熱乎乎地貼上了左寧的大腿,更別提那對貓耳時不時在左寧的下巴處抖一抖,看著枕著自己胳膊睡得香甜的楚惜,左寧臉色有些黑,剛剛那些心疼的情緒再也聚集不起來,左寧無奈地嘆了口氣。
楚惜卻因為身后似乎有什么硌得他不舒服,挪了挪屁股,這微小的動作,反而使得左寧的身體更加僵硬。
左寧暗暗下了決心,明天一定要給楚惜找到合身的衣服,把這只光了一天屁股的大貓打扮得清清楚楚,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 楚惜睡飽了覺, 滿足地睜開眼睛,屋內(nèi)是熟悉的紫色背景, 窗簾縫隙里透過的晨光將這一片紫色鍍上了一層清亮的淡光。
楚惜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卻一下子對上了左寧的眼睛,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楚惜還是有些恍惚, 左寧近在眼前, 時間仿佛回到了從前,楚惜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睡到了左寧懷里。
難道是從前做貓往他懷里縮習(xí)慣了?楚惜不大好意思地干咳一聲, 看著左寧明顯的黑眼圈,又有些內(nèi)疚:“是不是把你胳膊枕麻了,沒睡好?”
左寧含糊地“嗯”了一聲, 順臺階接受了這個理由,同時暗暗下了決心,以后決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和變成了人的毛團擠著睡了,貼在身上也就罷了, 睡相還不大好, 隔幾分鐘便怕冷似的,往人身上蹭蹭,可看著楚惜早起時還有些懵懂的目光,這些抱怨怎么也說不出口。
左寧盡量自然地往后挪了挪,楚惜感覺到左寧的小心, 很識相地沒有說破,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害羞,楚惜想,自己做貓的時候和無根閻羅早起的根兄,也算熟識了。
按著左寧的吩咐,鳳凰臺的人給楚惜準(zhǔn)備了全新的衣服,這次不再是什么透明戰(zhàn)衣,新衣服布料柔軟結(jié)實,據(jù)說這種新工藝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阻擋喪尸的啃咬。
更重要的是剪裁合身,將楚惜的長腿細腰勾勒得恰到好處,與從前松松垮垮的風(fēng)格不同,少年人特有的勁瘦身材一旦凸顯出來,利落緊實的腰身似乎能隱隱看到其中暗含的強大力量,只是背影能看到屁股后面刻意開了個洞,恰好露出一條毛絨絨的長尾巴,大大減低了氣勢。
換好了衣服出門,鳳凰臺的清早忽然熱鬧起來,無論是獸人還是干活的普通人,都一臉曖昧地看著這位“好運氣”的貓獸人,聽說他被大名鼎鼎的“無根閻羅”買走,連幾天后的“舞會”都等不及,今天就要離開。
“這不合規(guī)矩啊,聽說帛老板什么都準(zhǔn)備好了。”“什么規(guī)矩?這位可是大熱的執(zhí)事人選,聽說還跨階殺了奇蝦!”“這么厲害……難道是用武力逼著帛老板交出那個楚丸?”
“想什么呢,人家無根閻羅口袋里大把的腦核,越是這樣位高權(quán)重的,越講規(guī)矩!”“我什么時候能遇到這樣財大氣粗的金主啊。”“你啊,下輩子吧!”
……
楚惜在這兒住了這些日子,還是頭一回見這些獸人起的這么早,各式各樣的毛耳朵從窗子里,走廊上探出來,倒也壯觀。
有羨慕的,有嫉妒的,唯有一對主仆神色怪異,那位紫衣兔耳,打扮得雌雄莫辨的“兔女郎”,沒了往日的囂張,難得在這種眾人一起八卦的時候安靜如雞,如果仔細看來,甚至有些微微發(fā)抖。
而他身邊那個十一二歲的小孩,看了楚惜一眼之后,更是嚇得臉都青了,直往兔女郎身后躲,不知道的,還以為樓下那位精致漂亮的貓獸人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帛老板親自把左寧和楚惜送出了門,沒有一點因左寧強硬帶走楚惜,令他的精心籌備的“舞會”流產(chǎn)的怨念,熱情地為兩人打開車門,直目送他們的飛魚車消失不見才轉(zhuǎn)身回去。
現(xiàn)在金甌城內(nèi)最流行的交通工具就是這種飛魚車,這是從海洋里進化出來的變異動物,已經(jīng)徹底適應(yīng)了沒有水的環(huán)境,飛魚藍色的鱗片和透明的翅膀,與畫著浪花波紋的車身十分匹配,司機坐在車外駕駛,保證了里邊的隱私空間。
楚惜透過玻璃窗,還能看到帛老板的身影:“破費了不少吧。”左寧點頭:“是啊,末世了,貓還這么貴。”楚惜沒接左寧的調(diào)侃,認(rèn)真道:“你什么時候知道我在這里的?”
楚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柔軟而堅韌的布料,手感是剛剛做好的新衣:“這種衣服也不是鳳凰臺常備的吧。”左寧看著楚惜認(rèn)真的樣子,總有種揉一把他貓耳朵的沖動,他移開目光,也認(rèn)真答道:“沒有多久,兩三天之前。不過得到消息的時候我不在金甌城,聽說你差點跑了,我提前回來了。”
難怪帛老板對他這樣寬容,可說起那個帛老板,還真是個奸商,一邊答應(yīng)左寧,一邊也沒停下抬貓獸人的身價。
楚惜有種預(yù)感:“你去哪兒了?”果然,左寧道:“城外。”楚惜問:“見到進階的喪尸了?真的是五階嗎?”
左寧點頭,神色卻有些古怪:“那些進階后的喪尸,很奇怪。”一般形容喪尸的詞語無非是兇殘、惡心、力量大速度快,而左寧卻用了“奇怪”。
沒等楚惜發(fā)問,前面的司機揚聲道:“左執(zhí)事,有人攔車!”左寧微微皺眉:“停下看看。”
幾個暗紅色帽子穿制服的男人,客客氣氣地彎腰隔著車窗向左寧問好,紅帽子是金甌城士兵的標(biāo)志性裝束,左寧開門下車,與他們交談了幾句,隨后吩咐司機先把楚惜送回去。
得知左寧是要去白金宮,楚惜立即放棄了跟去看看的想法,看幾個“紅帽子”很急切的樣子,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