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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因為確實沒打算。他不知道哪個高校愿意接收他,如果去了房價高企的地方,那就是一輩子住宿舍的命。哪像他們,一只腳剛踏進職場,學區房已經買好了。
來個同學聚會,比吃十頓年夜飯還難受。
然后何文軒開口了,不知幸還是不幸,重心終于轉移到了邊城身上:“不介紹一下家屬嗎?”
聞笛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對,重頭戲還沒到呢。
“這是邊城,”聞笛說,“他是……”
“酒店前臺。”邊城說。
聞笛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點脫離眼眶控制。蔣南澤把嘴里的水噴了出來,全落在隔壁同學的盤子里。
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如果目光有實質,聞笛能感覺到,落在他跟蔣南澤身上的分量瞬間消失,然后往旁邊轉了一個小角度,啪一聲,悉數落在邊城身上。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何文軒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什么酒店待遇這么好,員工買得起阿瑪尼?”
“這是租的,”邊城說,“今天也算是個大場面,想穿正式一點。”
目光的質量馬上要形成黑洞吞沒光線了。聞笛腦子里轉著飄動的幾何符號。這人不是喜歡打直球嗎,怎么謊話張口就來!
演員臨時撕臺本不告訴制片人,戲還怎么往下演!
“哦,”何文軒說,“我還以為是邊先生家境優渥。”
“還可以吧,”邊城說,“我父親修家電,我母親做保潔。”
何文軒笑了笑:“這么巧,一家都是酒店服務產業鏈上的。”
聞笛腦子里的符號越轉越快,最后卷起風暴,把神智撕得粉碎。
誰能告訴他這是什么情況?!
對面的同學們此時才紛紛回過神來,相互致以默契的一瞥。“啊……”其中一個說,“怪不得我們剛才說話的時候,你一臉茫然的表情。”
邊城確實困惑不解,因為他真的沒在聽:“剛才你們說了什么?”
“金融債券……”他擺了擺手,沒往下深談,似乎是顧念對面的理解能力,“可惜了,懂行的話,十幾年工資一下子就能賺回來。”
何文軒一直看著聞笛,話到此處,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幾年不見,sam的眼光變了很多啊。”
這話像是點燃了隱性的引線。邊城把目光轉向他:“這是什么意思?”
何文軒一臉無辜:“我說了什么嗎?”
“你的話沒問題,你的語氣有問題,”邊城說,“你是對我有意見,還是對我的父母有意見?”
“你這個人好奇怪……”
“你覺得內部消息比修空調高級?修好一臺空調,好歹能提高一家人的生活質量,”邊城說,“你們不就是在擾亂金融秩序嗎?”
對面一片人的臉色比賽似的降溫:“你說什么?”
“你有拖過地、洗過馬桶嗎?”
旁邊的蔣南澤聽到“馬桶”兩個字,把伸向甜點的手縮了回來。
“你覺得干凈的馬桶是憑空變出來的嗎?”邊城說,“這么看不起清潔工的工作,我建議以后別上廁所了。”
一位同學搖頭,似乎覺得這人不能溝通了,看著何文軒說:“真沒想到,今天來趟聚會,還能看到這種人。”
“北京的達官貴人多了去了,”邊城沒理會他,“我每天能見到百八十個,省部級官員都有,還沒見過你們這么能裝的。”
同學火冒三丈,看向蒙圈的聞笛:“你男朋友是怎么回事?”
聞笛腦袋里的嗡鳴靜止了,在梳理完邊城的新人設之后,他迅速統一戰線,露出了微笑:“不好意思,他這人比較直,看到什么說什么,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