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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諫聽出其中思鄉之酸澀,說道:“二哥可想日后調入京中?”
程瑾序搖搖頭:“京官或是地方官,我并無執念。”
兩人斷斷續續說著些“交淺言淺”的話,一直沉默的程瑾知卻放了筷子,說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秦諫看向她,欲言又止,程瑾序已問她:“你沒吃幾口。”
“沒什么胃口?!彼f:“二哥與表哥慢用。”說完就走了。
程瑾序看著她,頗有些無奈,隨后道:“稍等我用完飯去找你?!?
“嗯,哥哥隨時過來,我一時半會兒不會休息。”她說。
秦諫看著面前的菜,并不覺得是菜的原因。
可旅途勞頓,她理該餓了的。
沒胃口多半是因為心情不好,但明日天黑前就能到家,她應高興才是。
可惜,他不能像她哥哥一樣和她說待會兒去找她。
用完飯,程瑾序就去了妹妹房中。
程瑾知在屋中什么也沒干,就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麥田,似乎就在等他。
程瑾序在她面前坐下,問:“今日穆言和我說那云姑娘的孩子不是他的,其中另有隱情,他也同你說過嗎?”
程瑾知點頭,隨后道:“哥哥是要勸我嗎?我不太想提他?!?
“我不是要勸你,我是要問你到底怎么想,自那日從秦家離開,我一直在想姑母與父親為你安排的這樁婚事是否值得……好似所有人都有好處,卻就是犧牲了你。今日他同我說不能去探望母親,他心中歉疚,改日有空,一定前去請罪。
“我隱隱知道東宮與王大人都在爭帝心,也知道皇上誕辰在即,他連多陪我們走這兩日都很冒險,理應早些回去,可我卻不知他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因為那些年許多次秦家都是如此說的,說學業重,或是公務在身走不開,再聽到這話,我只覺刺耳。
“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你與他怎么樣,但我想,或許我可以試試讓你與他和離,離開秦家……至少能暫時離開秦家?!?
程瑾知一怔,立刻問:“可父親與姑母又怎會答應?”
程瑾序道:“你真想?”
程瑾知垂下頭去,沉默半晌,說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不知自己還能在秦家撐到幾時……”
說這句話時,她竟已紅了眼睛,有淚水盈出眼眶。
程瑾序立刻拉住她胳膊,肯定道:“你若是這么難受,那咱們便和離!我是這樣想的,父親那里,由我去勸說,這外室之事便是個大好的理由,四年的冷遇,大婚時的怠慢,婚前的外室,婚后的庶子……哪一件不是將程家的尊嚴放在地上踩?我勸說父親同意你此次你回家便不再主動回去,等他們的態度,我料想他們仍會倨傲,父親必然拉不下臉讓你主動回去?!?
“可姑母也會催促……”
“姑母自傲,我只須與她說,秦家就是個火坑,那秦穆言就是個薄情人,我不想葬送妹妹一生來成全她的目的,她必會恨透了我,也就不會催你回去了。正好秦穆言當初不是想退婚么,這也合了他的意?!?
說完他又道:“當然,我不知他現在是什么態度,他盡力在向我示好,又主動護送這么遠,看著倒似乎不是想和離的樣子?!?
程瑾知搖頭:“他是個十分自傲的人,眼下已是能做的最大程度的讓步,其實我已向他提過和離,因為他責問我九陵的事。這些時日我想他已對我絕望了。
“他也寫好了和離書,大概是知曉此事終究難成,所以沒有真正提出和離,若知道我們竟執意和離,他定會大感受辱,從而答應?!?
“那正好,我此行去江州任通判,其中一項任務便是協助江州知府在江州辦江南書畫院,你就隨我去江州,正好九陵在江州,若你們能成婚,那便成婚,若不能,也好讓秦穆言憤而退婚?!?
程瑾知聞言,微微垂下頭:“我倒也沒有想另嫁……”
程瑾序輕笑:“我知道,話是這樣說,到時候再看,反正以九陵的名氣,江南書畫院邀請他去做個學長也是理所應當;你的字被放在京城書畫院前,又有太子殿下賞識,你可愿隨我去江州書畫院任教職?到時候你們自有許多見面的機會?!?
“我?”程瑾知不敢相信。
程瑾序道:“對,就是你,比之京城,齊老在江南名氣更大,你是齊老關門弟子,又有字在京城書畫院,就算你不是我妹妹,我也要
向你送一份請帖?!?
程瑾知總算露出連日來第一個笑容,回道:“哥哥說的話像是夢境,讓我不敢想。”
“但照我說,當初你就不該為了學女工而荒廢書法,也不該因父母之命而嫁一個輕視你的人受盡委屈,可惜那時哥哥年少,什么也做不了,如今我已成人,我只有你這么一個胞妹,怎能不替你作主?
“就算你聰慧又天賦異稟,身為女子,你就是拗不過長輩,我卻不同,我的態度我的話,他們天然就會更重視,已是這樣,我們何妨不試試?”
程瑾知一時間生出無限的勇氣,但想到那人,想到那書畫院的字,想到曾經的繾綣柔情,卻又涌起幾分猶豫。
她確實已無力應對秦少夫人這個身份,已覺得筋疲力盡,但是……真的要離開他嗎?
他那么驕傲的人,若知道她要去江州一定會忍無可忍而和離吧,然后呢,他會娶誰?真的娶秀竹還是再另尋佳偶?
但總之,什么樣的人他也能找到。
程瑾序見她遲疑,知道和離對一個女子來說幾乎等同于死生大事,說道:“你可以再想想,無須馬上決定,反正至少還要在洛陽待幾日,可以慢慢考慮?!?
程瑾知點點頭,“我再想想?!?
……
夜已深,一輪明月爬上半空,秦諫覺得心煩意亂,完全沒有睡意,只好出了門,到莊上走走。
從未這么無力過,他能感覺到妻子與舅兄對自己的疏離,甚至送這一趟,似乎更像是他的死皮賴臉,而非人家需要。
舅兄并不聽他解釋,妻子儼然當他是陌路人,他不知為何一步一步走到這樣,他想努力挽救,卻全無方向。
畢竟她連開口和他說話都不肯。
明天之后兩人就分隔兩地,就算最多不過一個月她就會回京,可他總怕到時兩人越發生疏,或者至少離別前能讓他說點什么,告訴她等她回來,秀竹必然已離開?
可是她早已說過,她不在意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