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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如今管著宮務,倒也還算省心。”李鳳遙漫不經(jīng)心地道,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指甲上,“這顏色再亮些才好,下次讓他們試試加點珍珠粉?”
她全然沉浸在這,至于楊廷和那些關于牝雞司晨,皇統(tǒng)尊嚴的深沉憂慮,若是讓她知道了,恐怕只會換來一聲嗤笑。
焦慮?那是什么?能當飯吃嗎?
有那功夫憂國憂民、傷春悲秋,不如想想怎么把指甲弄得更好看,怎么把日子過得更舒坦。百姓吃飽了飯,國庫裝滿了錢,邊境穩(wěn)住了。
這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不就是這么來的嗎?
她李鳳遙,現(xiàn)在只想享受這好不容易奮斗來的,腐敗又安逸的皇后生活。至于別人怎么想,尤其是那些老學究們怎么焦慮,關她什么事?
“娘娘,您看這邊框再勾勒一道金線可好?”宮女輕聲請示。
“準了。”李鳳遙伸出指尖,迎著陽光看了看,眼底盡是滿意之色,“仔細些畫,畫好了,本宮有賞。”
正是這閑適慵懶的當口,殿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內(nèi)侍壓低嗓音的通報:“陛下駕到——”
聲音未落,朱厚照已經(jīng)進來,他剛演武歸來,一身玄色窄袖戎服還未換下,額角帶著微汗,渾身散發(fā)著蓬勃的熱氣和野勁兒,與這滿室馨香柔靡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一眼就瞧見了軟榻上正享受著的李鳳遙,眼睛一亮,湊了過來,毫無帝王形象地蹲在榻前,好奇地瞅著宮女們那精細至極的活計。
“喲,朕的皇后這是又在弄什么新鮮花樣?”他瞧著那鮮紅的蔻丹和細密的金線,覺得眼花繚亂,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得多費功夫?坐著不動大半天,多無趣啊!”
李鳳遙連眼皮都懶得抬,只從鼻子里輕輕哼出一聲,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滿和嬌慵:“女子家的樂趣,陛下這等只知舞刀弄棒的人,自然覺得無趣。”
朱厚照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她的擠兌,反而伸手想去碰那還沒干透的指甲,被宮女驚慌又小心翼翼地躲開了。
“陛下,可使不得,還沒干呢!”
朱厚照訕訕地收回手,目光卻從李鳳遙的指甲移到了她的臉上,笑嘻嘻地道:“鳳遙,既然你這會兒閑著也是閑著,幫朕個忙唄?”
李鳳遙心中警鈴微作,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忙?”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朱厚照語氣像是在討糖吃的小孩,“就是這幾日的奏疏,堆了有那么一小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朕看著就頭疼。你幫朕批了唄?你批得快,眼光又毒,三兩下就能搞定!”
李鳳遙終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拖長了聲調(diào):“陛下,臣妾記得,三日前才跟陛下說好,接下來半個月,朝政瑣事由陛下親自處理,讓臣妾好生歇歇,偷幾日清閑。這才過了三天吧?”
她晃了晃那幾根還沒畫完花的手指,“臣妾這清閑還沒開始呢,指甲都沒做完,您就抱著一堆事來找臣妾了?”
朱厚照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立刻又理直氣壯起來,嬉皮笑臉地湊得更近,“朕錯了,朕錯了還不行嗎?朕這不是,不是沒你厲害嘛!那些老頭子說話拐彎抹角,一個折子能寫幾千字,核心意思就一句要錢,看得朕眼暈腦脹。還是你厲害,一眼就能看出關鍵詞,朱筆一揮,又快又準!”
他拉著她的衣袖晃了晃,帶上了點耍賴的意味:“好鳳遙,你就幫幫朕這一回?就這一摞!批完了,朕帶你去西苑試新到的弗朗機小火炮,比火銃帶勁多了!保證好玩!”
“不幫。”李鳳遙斬釘截鐵地拒絕,重新靠回軟墊上,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本宮已睡熟勿擾的姿態(tài),“君無戲言。說好了半個月就是半個月。陛下自己應的,含著淚也得批完。”
“鳳遙……皇后……好娘子……”朱厚照開始軟磨硬泡。
“青詞,”李鳳遙閉著眼吩咐,“本宮乏了,要小憩片刻。替本宮送送陛下。”
青詞忍著笑,上前一步,對著朱厚照行了個禮:“陛下,請——”
朱厚照看著鐵了心要擺爛的李鳳遙,又看看那堆他實在頭疼的奏疏,最終悻悻然地站起身,嘟囔道:“……批就批!有什么難的!朕這就去給他們都寫個‘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