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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朱厚照重復(fù)著這兩個字,抵在她衣料上的額頭微微動了動,這想法如此大逆不道,卻又如此契合他內(nèi)心深處那份一直被壓抑的,渴望掙脫束縛的野性。
是啊,為什么一定要困在這四方宮墻里,聽那些無休止的爭吵和算計?為什么不能去一個更自在的地方?
他緩緩抬起頭,緊握著李鳳遙的手。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活氣,“這宮里悶得朕喘不過氣。”
他目光掃過空曠壓抑的西暖閣,掃過御案上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奏章,最終落回李鳳遙溫柔而堅定的眼眸里。
“就去豹房。”他做出了決定,語氣變得果斷,“現(xiàn)在就去。王敬!”
一直屏息守在殿外的王敬立刻應(yīng)聲而入。
“備駕!朕要去西苑豹房!現(xiàn)在!”朱厚照命令道,不容置疑。
王敬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又瞥見皇帝蒼白卻異常堅決的臉色,以及貴妃娘娘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立刻將所有的疑問和勸諫都咽了回去,躬身道:“是!奴婢這就去準(zhǔn)備!”
皇帝的車駕很快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紫禁城,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沒有龐大的儀仗,只有必要的護衛(wèi)和隨行內(nèi)侍,一路疾行,直奔西苑。
豹房的值守太監(jiān)顯然沒料到皇帝會深夜突然駕臨,慌慌張張地開門迎駕。朱厚照卻看也不看他們,徑直拉著李鳳遙的手,穿過有些冷清的庭院,走向他平日逗弄猛獸的館舍。
這里沒有乾清宮的莊嚴(yán)肅穆,也沒有慈寧宮的壓抑緊繃,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殊的、混合著草料、皮毛和一絲野性的氣息。聽到動靜,廊下獸籠里傳來低低的咆哮和窸窣聲。
朱厚照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他松開李鳳遙,快步走到一個巨大的鐵籠前。里面,皮毛光滑如緞的追風(fēng)警惕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燈燭下閃著光,認(rèn)出是主人,它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親昵地湊近籠欄。
“追風(fēng)……”朱厚照伸出手,隔著籠子撫摸豹子探過來的腦袋,那柔軟而充滿力量的觸感,奇異地安撫了他躁動不安的情緒。
李鳳遙安靜地跟在他身后,示意內(nèi)侍取來新鮮的肉塊。她接過,遞到朱厚照手邊。朱厚照拿起一塊,喂給追風(fēng),看著它優(yōu)雅而迅速地吞下,然后又蹭他的手。
李鳳遙看著玉爪也不甘寂寞的湊過來,果然,擼貓能緩解一切煩惱,大貓也是貓,都是治愈系。
豹房的值守太監(jiān)和內(nèi)侍們徹夜未眠,燈火通明地忙碌起來。皇帝的突然駕臨且意圖長駐,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雖然倉促,但在王敬的嚴(yán)厲督管和李鳳遙偶爾幾句輕描淡寫卻切中要害的提點下,一切進行得忙而不亂。
偏殿則整理為皇帝寢宮和貴妃的臨時居所。李鳳遙親自看著人將帶來的常用物品安置好,尤其注意熏香和寢具的舒適。
這一夜,朱厚照宿在了豹房。或許是極致的疲憊,或許是離開了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李鳳遙悄然點燃的安神香起了作用,他睡得異常沉實,無夢到天明。
次日醒來,窗外天光已亮,卻不是透過紫禁城繁復(fù)的窗欞,而是透過豹房更為簡單直白的軒窗灑入。鼻尖縈繞的不再是龍涎香的厚重,而是草木的氣息。朱厚照坐在榻上,怔忪片刻,昨夜那場劇烈的沖突和逃離,仿佛隔了一層薄紗。
李鳳遙早已起身,正指揮著宮人輕手輕腳地布置早膳,見他醒來,嫣然一笑:“陛下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臣妾讓人熬了清淡的粳米粥,暖胃安神。”
朱厚照走過去抱著她,頭窩在她肩窩里,李鳳遙一手抱著他精壯的腰,一手撫著他的背,兩人無言勝有言。
第56章 內(nèi)閣驚惶
用過早膳,朱厚照站在館舍門口,望著西苑開闊的天空和遠處的山巒,再回想紫禁城那四方的天、壓抑的宮墻,一種強烈的、不愿回去的念頭攫住了他。
李鳳遙也不喜歡紫禁城,那里死人的話比活人重要,干什么事都得問祖宗,不適合她這種活著的。
她直接將最重要的西側(cè)主殿迅速清理布置出來,作為皇帝日后處理政務(wù)的行在正殿。御案、龍椅、文房四寶、必要的典籍圖冊被一一安置妥當(dāng)。殿內(nèi)原本一些過于嬉游的擺設(shè)被移走,換上了稍顯莊重的屏風(fēng)、香爐,但整體氛圍依舊比紫禁城輕松許多,推開窗,甚至能聞到獸苑傳來的、帶著生命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