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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滾下去辦差!”
“是!”聞溪再次叩首,起身,低著頭,步伐迅疾卻無聲地退出了西暖閣。
殿門合上,朱厚照獨自站在殿中,手中緊緊攥著那份沉甸甸的罪證。
他望向窗外,目光穿透了重重宮墻,看到了那侯府的奢靡,看到了民間的血淚。這一幕何曾相似,當年劉瑾也是這樣,他視他為劉伴伴,給他富貴與權柄,但人心的貪婪如此惡毒,他也惹得天怒人怨。
他宮外一微服打探,眉目俱冷,他將他們處死,將劉瑾凌遲,這才一年多,劉瑾的死相都嚇不住這些人嗎?
是了,他們以為劉瑾是家奴,而他們的靠山是太后,是他的親娘。
“王敬!”他驟然暴喝,聲音如同炸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殿外的大太監王敬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在!”
“去!傳內閣輔臣!楊廷和、謝遷、李東陽、毛紀!都給朕立刻滾過來!立刻!!”朱厚照開始發瘋。
“是!是!奴婢這就去!”王敬嚇得魂飛魄散,磕了個頭,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幾乎是踉蹌著奔出殿外傳旨。
——
很快,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以首輔楊廷和為首,四位內閣大學士匆匆趕來。他們顯然剛從值房被急召而來,官袍都略顯凌亂,臉上帶著驚疑不定。年節剛過,皇帝如此雷霆震怒地召見,絕非尋常。
一進西暖閣,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和憤怒,四位閣老心頭都是一凜,連忙跪倒:“臣等叩見陛下!”
朱厚照沒有叫他們起身,而是直接抓起那摞沉重的卷宗,猛地摔在他們面前。
“砰!”一聲巨響,卷宗散開,紙張飛揚,一些帶著血手印的狀紙和畫了押的供詞滑落到幾位閣老眼前。
“看看!都給朕好好看看!”朱厚照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這就是朕的好舅舅!太后千般維護的好國舅!干的好事!!”
楊廷和離得最近,他目光一掃,便看到了侵奪民田、縱奴行兇、逼死人命等觸目驚心的字眼,還有那刺目的血手印。他心中巨震,瞬間明白了皇帝為何如此震怒。壽寧侯府跋扈,朝野皆知,但如此詳盡、如此駭人聽聞的罪證被直接摔到御前,還是頭一遭!而且,東廠插手,這意味著……
他不敢細想,連忙與其他三位閣老一起,撿起散落的紙張快速瀏覽。越是看,他們的臉色越是蒼白,額角滲出冷汗。這哪里是勛貴外戚的尋常不法,這簡直是罄竹難書,惡貫滿盈!尤其是那老嫗撞死府衙石獅的慘案,更是將民怨推到了頂點。
“陛下息怒!”楊廷和率先叩首,聲音沉重,“臣等萬死,竟不知侯府惡行已至如此地步!”
“你們不知?!”朱厚照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筆架亂顫,“你們是內閣!是朕的肱骨!你們告訴朕,順天府衙前百姓跪了那么久,血都濺到石獅子上了!你們是真不知,還是裝作不知?!是不是也要等百姓抬著棺材沖到紫禁城來,你們才知道?!”
這話極重,幾位閣老嚇得連連叩首:“臣等不敢!臣等確有失察之罪!”
“失察?”朱厚照冷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和暴怒,“好一個失察!現在不是追究你們失察的時候!朕叫你們來,是要你們告訴朕,這案子,該怎么辦?!”
他目光如炬,死死釘在楊廷和身上:“楊先生,你是首輔,你告訴朕!依《大明律》,依祖制,侵奪田產、致死人命、貪墨宮帑、盤剝百姓至此,該當何罪?!朕若是把這案子交給你們內閣,你們斷不斷得了?!敢不敢斷?!”
楊廷和心頭狂跳,皇帝這是要把燙手的山芋直接塞到內閣手里,更是要借內閣之口,來定壽寧侯府的死罪!這是在逼他們表態,更是要徹底堵住太后求情的路。皇帝可以不顧母子情分嚴懲舅父,但若由內閣依據國法公議定罪,那便是國事重于家事,太后也難以強行干涉!
剎那間
,楊廷和腦中無數念頭起,太后的態度,朝局的平衡,皇帝的決心,還有眼前這鐵一般的罪證和沸騰的民怨……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面上是一片剛正,“陛下!國法如山,民怨似海!壽寧侯府所犯之罪,樁樁件件,駭人聽聞,天理難容!依《大明律》,主犯當處極刑,從犯依律嚴懲,家產抄沒,以抵虧空,以撫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