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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原本帶笑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江彬在門口，眼神詢問地看向皇帝。朱厚照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隔壁的議論還在繼續(xù)，越發(fā)不堪入耳。朱厚照整了整衣袍，對(duì)江彬低聲道：“朕去瞧瞧，是哪幾位在此體察民情。”

他推門而出，臉上已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绔子弟表情，搖著一把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折扇，晃晃悠悠地走到隔壁雅間門口，故意提高了聲調(diào)：

“喲，我當(dāng)是誰(shuí)在此高談闊論，原來是幾位兄臺(tái)。聽諸位方才所言，對(duì)這棲霞閣的東家頗多微詞？”

雅間內(nèi)坐著三四位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正說得興起，冷不防被人打斷，皆是一愣。見門口站著一位氣度不凡、衣著考究但面生的公子，其中一人蹙眉道：“閣下是？”

朱厚照也不客氣，自顧自地踱了進(jìn)去，扇子一收，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笑道：“在下姓朱，偶然路過，聽?zhēng)孜灰贿呄碛弥思业拿谰萍央龋贿呁闯馊思沂堑溗@未免有些有趣啊？”

幾位公子被他說得面上一紅，那姓王的公子強(qiáng)辯道：“朱公子此言差矣！吾等在此消費(fèi)，乃是探查實(shí)情！此間東家倚仗陛下寵愛，行此蠱惑人心之事，其心可誅！吾等讀書人，自有匡扶正義之責(zé)！”

“哦？探查實(shí)情？”朱厚照拿起桌上一個(gè)晶瑩剔透的琉璃杯，里面盛著嫣紅的果汁，“這瑤臺(tái)仙釀，一杯價(jià)值幾何？這一桌知己知彼的宴席，又所費(fèi)多少？諸位這般慷慨探查，家中父兄可知？”

他句句戳在痛處。這幾人顯然都是靠家中供養(yǎng)的官宦子弟，如此揮霍，若被御史參上一本，絕無(wú)好處。幾人臉色頓時(shí)變得難看。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yǔ)！”另一人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朱厚照笑了一聲，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幾人：“依我看，諸位并非什么忠臣義士，不過是些眼紅心熱，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庸人罷了。真要有骨氣，就該唾棄此地，避而遠(yuǎn)之。如今這般行徑，與那既當(dāng)婊子又要立牌坊的，有何區(qū)別？”

這話可謂極其刻薄無(wú)禮，那幾位公子何曾受過如此羞辱，當(dāng)即氣得臉色發(fā)白，紛紛站起。

“狂妄！”“豈有此理！”“你是何人，安敢在此放肆！”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fā)，雅間的門被輕推開，柳三娘站在門口。她顯然是聞?dòng)嵹s來，面色平靜，她看向朱厚照，又隨即看向那幾位面紅耳赤的公子，語(yǔ)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諸位公子光臨棲霞閣，是敝店的榮幸。若是伙計(jì)伺候不周，或是酒菜不合口味，但請(qǐng)直言，妾身定當(dāng)令其改進(jìn)。只是開門做生意，圖個(gè)和氣生財(cái)，還望諸位公子能給妾身幾分薄面，勿要在此爭(zhēng)執(zhí)。”

畢竟罵的人太多了，東家自己都傳話不必管，開門做生意，那些人愛咋說咋說，管不著。

柳三娘在處理，朱厚照回自己雅間時(shí)，李鳳遙正翻著賬本，他氣著呢，將方才的事一說，李鳳遙笑了笑。“陛下，理他們做甚，他們就是等我發(fā)難，然后御史就有得掰扯了，別理。”

朱厚照余怒未消，在雅間里踱了兩步，哼道：“朕就是聽不得這些酸腐之言！一邊吃著你的，喝著你的，一邊還要罵你！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李鳳遙合上賬本，起身走到他身邊，親手斟了一杯溫?zé)岬木七f給他，“陛下息怒。這世上多的是心口不一之人，若個(gè)個(gè)都要計(jì)較，豈不累死？他們?cè)绞沁@般，越是證明咱們的東西好，好到他們離不得。再說了，”

“他們罵得越兇，這棲霞閣的名聲傳得越廣，想來嘗鮮、來看禍水產(chǎn)業(yè)的人就越多，銀子賺得也就越歡實(shí)。他們這是在給咱們送錢呢，陛下該高興才是。”

朱厚照接過酒杯，被她這番歪理說得一愣，隨即失笑：“照你這么說，他們反倒成了功臣了？”

“可不正是？”李鳳遙笑道，“陛下想想，他們花了錢，吃了好東西，還得憋著一肚子氣回去，琢磨怎么罵我。而我，坐著收錢，他們罵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我在宮中又聽不到，又有什么相干？這筆買賣，怎么看都是咱們賺了。”

她語(yǔ)氣輕松，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豁達(dá)。

朱厚照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的火氣奇異地消散了大半。他仰頭將酒飲盡，甘醇清冽的滋味滑入喉中，不由得嘆道：“你倒是想得開。”

他放下酒杯，“罷了，朕不跟他們一般見識(shí)。跟這些蠢材生氣，是朕跌份了。”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幾本厚厚的賬冊(cè)，又來了興致：“不說他們了，掃興。愛妃，你這日進(jìn)斗金的生意，是不是該給朕分分紅？朕可是投了不少私房錢的！”

李鳳遙聞言，眼波流轉(zhuǎn)，笑得很開心，“陛下放心，妾身早已備好。只是陛下今日這般替妾身出頭，這分紅里，是不是該扣掉一些驚嚇補(bǔ)償？”

朱厚照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她道：“好你個(gè)李鳳遙，算計(jì)到朕頭上來了！不成不成，一碼歸一碼！快，把朕的紅利拿出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