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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已成了帝國內(nèi)人盡皆知的共識，這是賤民窟中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卑賤身份，是刻進骨子與基因里的低劣，他們甚至已不能稱作為人，更像是被資本拋棄、圈養(yǎng)放逐的原始動物。

電梯一聲清脆的叮咚響，他重新回到了貝薩金邦的邊界。

那兩個看守崗哨的衛(wèi)兵早不知去了何處逍遙，只留下空曠無人的哨亭。畢竟人盡皆知，峽谷之下就是荒涼蕭寂的賤民窟，沒有誰會平白無故跑下去找罪受。

黑色重卡靜靜停在崗哨邊上，陸桁踩動油門，滿意地看到論壇訂單鏈接中的報酬已更改成了六萬幣。

又行駛了近三個小時，車停在班加羅爾邦對應(yīng)的p出口崗哨旁，他找了個不起眼的拐角將車停穩(wěn)。

陸桁下車去旁邊小商店買了床薄被和枕頭，又給商店老板添了一百幣，教老板遇到查車的只管說這卡車是自家店里的。老板見錢眼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連忙點頭應(yīng)承下來。

卡車駕駛室的座椅后方留了張硬床，他返回車內(nèi)鋪上床墊、理好被子，將遮光簾拉下，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多鐘。

這側(cè)出口果然如魯?shù)旅魉圆⒉灰话悖煌谪愃_金邦崗哨的閑散，此處懸崖邊密密麻麻封著柵欄，足足列了兩隊衛(wèi)兵巡邏查看。方圓百米內(nèi)停靠著的所有車輛全被查驗了一遍，虧得商店老板將衛(wèi)兵依言支開，這輛重卡才得以繼續(xù)停在原地。

衛(wèi)兵們嚴陣以待，一刻也不松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八點一刻，衛(wèi)隊中領(lǐng)頭那人進崗哨操作一番，整臺電梯瞬間解體，展開成三乘四的十二平方米金屬平臺，隨著平臺慢慢降下，衛(wèi)隊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趟任務(wù)如往常般順利，四輛皮卡依次通過平臺從賤民窟的激化工廠返回班加羅爾邦地面，衛(wèi)隊長打開車后箱清點好數(shù)目，對手底下人比了個手勢示意啟程。

陸桁右手閑閑搭在方向盤上，雙眼似鷹般緊緊盯著尾號為2301的那輛銀紅色中型皮卡，它綴在整支車隊的后面，透過車窗能看到司機是個相貌頗不起眼的平凡中年男人。

中型皮卡油門轟響，衛(wèi)兵也接連登上軍用車準備護送，變故就發(fā)生在一瞬間。

沖天的火光從打頭那輛皮卡車上傳來，緊接著是聲勢浩大的爆炸，巨響震得在場每個人心中都是一顫，衛(wèi)兵們迅速反應(yīng)過來，對著四周便是一通胡亂射擊。

那輛銀紅色皮卡上的司機見狀打開車門，雙手持激光槍，皺著眉頭對著這群衛(wèi)兵準確地掃射。

衛(wèi)兵們掉轉(zhuǎn)槍|口，子彈打到那司機身上，竟發(fā)出一陣金屬碰撞聲。不是子彈貫穿血肉的血水，而是金屬碰撞產(chǎn)生的火花。

也就衛(wèi)兵們這一愣神的功夫，激光射線所到之處已倒下了一隊人。

而那領(lǐng)頭的衛(wèi)隊長見情況不對，則貓身從側(cè)面靠近那輛銀紅色皮卡，在司機的視野盲區(qū)內(nèi)，手中緊緊捏著一把反著光的銳利匕首。

陸桁拉下車窗，指節(jié)叩了叩保險箱，在系統(tǒng)內(nèi)部交流頻道緩緩道：[棠棠，給我槍]

第53章 劫貨

隨著保險箱中一把伯-|萊塔92f手|槍的出現(xiàn), 陸桁迅速拉開保險，對著那領(lǐng)頭的衛(wèi)隊長就是一槍，子彈從對方左下腹進入, 后脊下方射|出，生生將人打了個對穿。

這陌生的槍響令在場人動作愣怔一瞬，可戰(zhàn)斗并未隨著第三方的加入而稍有停歇, 一梭又一梭的子彈打在那輛銀紅色皮卡上, 將整個車身透得如篩子一般。

激光射線在車輛間穿梭不止, 等最后一聲槍響結(jié)束時, 軍方車輛與幾輛皮卡皆已被槍線與爆炸毀成了一團團鐵皮，空氣中揮發(fā)開金屬熔化的焦臭味。兩隊十余名衛(wèi)兵已沒了戰(zhàn)斗能力，但銀紅色皮卡車的司機狀況也并不好。

那司機沿著車側(cè)門慢慢滑下, 跪坐在地上, 血液從傷口涌出，在身下迅速積蓄起一大灘血泊。

確保司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足夠完成貨物交接后，陸桁便不再插手。

他冷冷等待雙方交戰(zhàn)完畢, 才拉開車門，黑色皮靴踏在黃土地上, 揚起輕微一陣塵土。

“我來拿貨。”

司機聞言緩緩抬頭, 他雖替換了金屬顱骨, 但眼球卻未經(jīng)保護。一顆子彈在剛剛的爭斗中順著右眼擦了過去, 將他右眼炸得血肉模糊, 只剩下個空洞的血窟窿。他拖著傷腿站了起來, 從兜里摸出兩把刻著復(fù)雜紋路的鑰匙。

“車廂里有十二只格|-洛克密閉箱, 都是b級和c級的頂尖貨。密閉箱剛剛被子彈打破了, 現(xiàn)在空氣倒灌堅持不了多久。把箱子搬到你車上后, 立馬用這個小一點的鑰匙把密閉箱打開，東西放出來后還能堅持八個小時，卡在時限內(nèi)把貨送到就行。”

能看出司機已盡力交待得細致了，陸桁皺皺眉，沒追問每個名詞背后的含義，一把拉開了銀紅色中型卡車的后廂門——

車廂內(nèi)如言整整齊齊放著十來只印著灰黑棱條、外置新風(fēng)機的大箱子，箱子被子彈打得凹進去了幾個大洞，邊上的新風(fēng)機早在爆炸的震蕩中掉落。陸桁將箱子一一搬運到自己那輛黑色重卡上，轉(zhuǎn)身去拉那躺倒在血泊中的司機。

166號見狀感動道：[宿主，你最近越來越善良了]

陸桁冷冷回復(fù)：[別想太多，做這種賣命生意的人賬戶里往往都存著不少現(xiàn)錢，救他一命少不了我的好處]

[……]166號沉默片刻，憤怒地在界面中打出一行亂碼。

那司機空洞的右眼球早已無法視物，斑駁的血淚在臉頰上彌散開，左眼靜靜地望著那正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兄弟，你別白費功夫，我已經(jīng)沒救了……”

司機咳嗽了一聲，雙手將自己襯衫撕開，藏在衣服下的是一具早已被替換成金屬的肢體。此時這具身體正上下頻閃著詭異的紅光，胸口滾動著大大的警告標語。

陸桁站定在離對方兩米遠的距離，面色如常。

用機械改造來形容這具肢體都并不準確，他從頭到腳只剩一顆大腦還屬于生物學(xué)人類的范疇。

“如你所見，我早已不配被稱作為人，連賤民都算不上。”司機苦笑一聲，胸腔中痛苦而劇烈的震動不是心臟跳動的余震，而是來自帝國衛(wèi)隊的催命符。

隨著撕裂般疼痛的加劇，他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

車隊坐標遲遲不變，隨隊的幾名衛(wèi)兵生命體征又在網(wǎng)絡(luò)中消失，任誰都能想到這趟運送出了變故。

上面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端倪了，怎可能留自己活下來。

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懸崖邊界，其下滾滾青紫色烏云間放著閃電。他多想再看一秒，讓眼前的畫面永遠停留在兒時玩鬧的小巷間、定格在干了一天活的父親帶回來的新奇玩意上、駐足在總滴著雨的帳篷雨簾尖，可惜已不能夠了。

從十六歲那年，他與其他適齡同伴一樣被點進賤民窟管事處的激化工廠時，命運的殘忍如永不歇止的車輪，帶著紛揚的黃土載他無情地向前滾動。

“從能力覺醒的那一天，我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是像草木蟲豸般卑賤的東西，是被人踐踏侮辱的奴隸，我的肢體被上等人當(dāng)成向上攀爬的墊腳石，靈魂被扔進煉獄里炙烤，成了刺向昔日同胞的利器。我的手上早已血跡斑斑，雙手沾滿了同族家人的鮮血，連這具可悲的機械身體都成了上面恩賜下來自我羞辱的工具。”

“我茍活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復(fù)仇，為了反叛。為了有朝一日向所有人證明，我們也配活，我們也有心。”司機僅剩的左眼映照著遠處幾輛卡車間燃燒的火光，無盡的憤怒和慨然在他胸腔滾動。

在陸桁淡然的注視中，司機緩緩閉上眼睛，喃喃自語道：“我知道你聽不懂，這沒關(guān)系。我只是想說，有人生下來就在高高的金字塔尖，有人出生就注定是條卑微的賤命，巨大的鴻溝從父輩母輩世代傳承下來，這又何嘗不是上等人的原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