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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倒是又跳出一條訂單,位置在福康小區,訂購者正是上次給他送了水果的獨居老人。老人又多余付了一筆錢,讓陸桁幫忙帶點兩盒感冒藥和兩杯奶茶上來。
感冒藥倒是好買,只是內區的奶茶店不多。陸桁騎著摩托跑了近一個小時,足跨越了兩個區,才終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買到了老人要求的珍珠奶茶。
店面不大,店主是個綠眼睛外國大叔,一身的腱子肉。交談得知那大叔是從三號基地來的,四個月前受異變潮影響,整個武-裝基地土崩瓦解,大叔幾經輾轉才在九號基地投奔親戚,這才有了一處安身之所。
“不過聽說最近這里也要亂了……”外國大叔操著一口發音純正的流利中文:“外區很不太平,和我們基地解體前一模一樣。”
拿到加滿了糖漿的奶茶出門時,外面已經飄起了零星雨絲,陸桁戴上頭盔,將貨物裝進了摩托后座旁的架子里,手機消息界面一片沉寂,小胖那邊還是沒有絲毫要回復的意思。
原本小胖朋友圈里每兩三個小時就要打一條廣告,現在已足足沉默了一整天。
小胖胸無城府,沒什么心眼,不會因為自己拒絕了他們幫派的合作邀請而置氣。這番表現只有一個可能,龍虎幫那邊也出事了。
下雨天路上行人稀少,摩托車一路如箭矢般奔馳,雨絲似刃尖般敲在身上。已近傍晚,遠天邊泛起漫長的土黃色光圈,刺透藍色的穹頂,斜照進內區的每一寸大地。
四周靜默,只有摩托車發動機的嗡鳴如白噪音在陸桁耳邊環繞。
老人為他留好了門,房間里傳來似有似無的咳嗽聲,不大的兩居室沒有上次來時那么整潔,顯然老人已病了有一段時間。
陸桁將頭盔放在玄關處,打算將藥和奶茶放到老人床頭便離開。
“這杯是給你的。”見陸桁將東西放下轉身就要走,老人戴好口罩從床上坐起來,指了指另一杯奶茶道:“坐下喝完再走吧,你們年輕人不都喜歡喝這飲料嗎,我孫女還在的時候總是買給我喝。”
布滿老年斑和軟趴趴皺紋的手顫顫巍巍拿起吸管插好,將奶茶推往陸桁那邊。
上次來時陸桁簡單聽過兩句老人的家常,他名叫鞏書淼,是早年間從一號武-裝基地借調來的高級專家,后來一直在九號防御基地的臨時政府任職,是建立基地的元老核心級人物,退休后他的獨子也進入了臨時政府的另一部門工作。
老人本有個孫女,在一次旅行中不幸在異變潮中去世,巨大的創傷和痛苦席卷了這個家庭,鞏書淼的老伴因自責在病痛中郁郁而亡,只剩他一個人獨居在這空曠的兩居室內,兒子兒媳也鮮少回來看望。
鞏書淼拖著病體下了床,燒好熱水泡了藥。
屋內彌漫開一股苦澀的藥香,雨漸漸變大,打在窗戶上又暈染開。
“你是叫陸桁吧,來九號基地這段時間感覺怎么樣?”鞏書淼將杯子拿到床頭,沒先喝藥,而是先啜飲了一口冰奶茶。
太甜了。
舌尖彌散著糖漿的工業香氣,陸桁喝了一口便放下。
他雙手插兜,用腳尖從床尾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從頭到尾陸桁沒有發出過一句疑問,他沒問老人怎么知道自己不是九號基地原住民,也沒問今天臨時政府辦公樓的那份宣傳單和老人又有什么關系。
陸桁只是淡漠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與他無關,自己只是個傾聽者。
半晌,鞏書淼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了一起,“有耐心,有毅力,沉得住氣,難得的好后生。之前的發言很精彩,身手也很利落,臨時政府那邊已經有人注意到了你,但現在沒有閑心來動你。”說完,鞏書淼咳嗽了兩聲,連忙喝了口奶茶壓了下去。
雨聲漸起,陸桁微微昂起下巴,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又是那段監控視頻?”
鞏書淼點了點頭。
看來那段視頻被傳到外區暗網上后,也引起了臨時政府的注意,是個意想不到的麻煩。
“你知道九號防御基地是如何來的嗎?”老人望向窗外的大雨,回憶道:
“十六年前電離風暴來襲,最開始是一場死亡浩劫,短短三個月內全世界人口數量銳減到原來的十分之一,無數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全世界一下子亂了套,仿若人間煉獄。
第一個武-裝基地在北美奧蘭多建成,那里的研究員首先研發出了膜技術,巨膜能隔絕百分之五十的輻射,人們主張武力殺滅基地內所有動植物。可這遠遠不夠,災難依舊在繼續。”
“二號防御基地建立于日本京都,他們不止引用了巨膜技術,還研究出防護涂料和防護服。準則是被動防御,基地內不允許任何暴力沖突發生。可很快,巨型基地分散成一個個小型基地,人們過度依賴防護隔離服出行,放棄了原本文明社會的幾乎全部基礎設施,整個社會向后退步幾百年。”
“他們現在過得簡直像茹毛飲血的原始人,甚至趕不上蒸汽時代。”鞏書淼苦澀地笑了一下。
“隨后是三號、四號……一個個基地覆滅重生,有的茍延殘喘,有的土崩瓦解,九號防御基地雖成立得晚,但內外區分界嚴格,整個基地的資源向少部分人傾斜,外區向內區進行產出和供給。也就是這樣,才使得這里成為全世界保留得最完整、也是最發達的基地之一。”
“比起自由,這里更需要的是穩定。”
聽完這些,陸桁面無表情地鼓了鼓掌,他沒露出鞏書淼預想的任何神情,只是又喝了口甜膩的奶茶,站起來便起身向屋外走:“有雨衣嗎?”
鞏書淼愣了一下:“有,在玄關。”
“等等,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要叫你過來嗎?”鞏書淼見陸桁轉身就要走,直起了身子從床上坐起來。
陸桁從玄關的柜子里找出姜黃色的加大號兒童款雨衣,不扣扣子剛好能遮住上身,又從地上拿起沾滿水的頭盔,回頭望向老人:“你會告訴我的。”
“臨時政府在找他們,下一個就是你,一切有關自由的思想都會在這個基地被絞殺。”
鞏書淼直直地坐在床邊,看向陸桁:“但這次不一樣,我看到了那份被掩藏的秘密研究文件,也看到了有關于你的監控片段。”
“我已經太老了,老到跟不上這個時代,也老到已經看慣了一個又一個大型基地的生與死。”他苦笑著咳嗽道:“我想,電離風暴給人類帶來了災難,但未必沒有留下一絲轉機。”
“六年前我和老伴帶著孫女到外區游玩,她在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脫下了防護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進化]。”
“我們幾乎以為她要死了,可突然整個街道的燈光都開始閃爍。我們在外區最大的社區醫院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睜睜看著她的各項身體指標變得不正常起來,我和老伴明白,不能再帶她回去了。她留在外區未必是個死局,但以那時的狀態回到內區卻一定會被抓走。”
“關于真正的進化,我看到的比臨時政府那幫政員還要多。如果真有一樣東西能徹底解決電離風暴帶來的災難,那將一定是全人類擁抱這種變化。可惜那些政員們等不及,他們不愿等,外區的一切對他們而言都是犧牲品。支持膜的電力連十年都維持不了,可他們寧愿及時行樂坐享既得利益,也不愿向外踏出一步去,尋求痛苦未知卻尚存一線生機的未來。”
“我的小孫女快要不行了,她撐不過這次消殺。這是我第一次親自下場,也是最后一次。給她一個希望,也給我自己。”鞏書淼說到這里,已淚眼婆娑。
“外區多地爆發了異變潮,已經全然撐不下去了,臨時政府要棄外保內斷臂求生。這之前他們派出的武-裝力量要將自由人全部消滅,以求棄區后的穩定。”
“雨衣里有一把鑰匙,你總有一天會用到它的。
救救這里,陸桁。”
與此同時,系統界面跳出一行大字:[已為您檢測到新的高價值訂單,請宿主及時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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