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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那座堆滿父親罪證的宮殿。
從此,沈昭華深居中宮,以“靜心禮佛,為天下祈福”為由,不再過問任何朝政。
她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像一只受傷的刺猬,將頭埋進腹中,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尤其是溫景珩的。
那道無形的裂痕,比任何刀劍造成的傷口都更深,更痛。
溫景珩亦不知該如何面對她,面對這段被血淋淋真相徹底玷污的感情。
他理解她的痛苦與逃避,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數百條溫氏親族的性命,這血仇,太重了。
帝后之間,陷入了一種冰冷而默契的沉默。
偌大的皇宮,成了兩個最親密又最疏遠之人的牢籠。
時光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王朝徹底穩固,也足以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帝王眼角刻上細紋。
中宮的庭院深深,古樹參天,更顯寂寥。
沈昭華習慣了青燈古佛的寂靜,習慣了隔著重重宮闕聽聞前朝的喧囂與溫景珩勵精圖治的種種舉措。
這日黃昏,暮色如金,給沉寂的中宮鍍上一層柔和卻更顯蕭索的光暈。
沈昭華獨自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支早已被歲月磨礪得光滑溫潤的木簪,這是溫景珩當年所贈。
亦是她藏在心底,唯一還帶著溫度的記憶。
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沈昭華以為是送晚膳的宮人,并未回頭,只淡淡道:“放下吧。”
然而,腳步聲卻沉穩地、一步步向她走近,帶著一種久違的、令她心弦莫名震顫的氣息。
她握著木簪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緩緩轉過身。
逆著門口涌入的暮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玄色的帝王常服,金線繡著的蟠龍在余暉下隱隱流動。
正是十二年未曾踏入此地的溫景珩。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沈昭華怔怔地望著他。
他比記憶中更加沉穩,眉宇間帝王的威儀深重,眼神深邃如古井,早已褪去了青年時的熾熱與不羈,只余下歲月沉淀的滄桑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而溫景珩的目光,也牢牢鎖在沈昭華身上。
她依舊很美,歲月并未奪走她的風骨,只是眉眼間籠罩著化不開的輕愁,素凈的衣裙更襯得她身形單薄。
沒有預想中的激動質問,也沒有冰冷的客套。
一種沉寂了十二年、卻從未真正斷絕的暗流,在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洶涌澎湃。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過往無數的愛恨糾葛。
那些刻意遺忘的溫暖片段,漠北的風沙歸途、玉門盟內的生死相依、金鑾殿前攜手俯瞰的瞬間,與冰冷的真相、漫長的分離交織碰撞,在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最終還是溫景珩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年的春闈,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