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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讓她怦然心動的驚鴻一瞥。
那是四年前的上元燈節。
京都朱雀大街,火樹銀花,人潮如織。
十五歲的沈昭華,還是沈家無憂無慮的沈家掌上明珠。
她戴著精巧的兔子面具,拉著侍女的手,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好奇地張望著各色花燈。
她的腳步停在了一只可愛的兔子燈前,再也移不開眼。
沈昭華舉起燈下掛著的一張粉色紙箋,一邊念著一邊沉思:“相逢何必曾相識——打一成語。”
她拉了拉身旁的青桐,催促道:“快想想,相逢何必曾相識,謎底是什么成語?”
她蹙眉凝思,一旁的青桐更是愁眉不展,她知道的成語不多,哪里能幫上什么忙?
“我猜,”一個好聽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大概是一見如故。”
沈昭華聞聲轉過頭,就對上了一雙烏黑的眼眸,如同最晴朗的夜空那一道深邃的銀河,無數星辰閃耀其中,令人心醉。
燈火璀璨,映照著他清俊絕倫的側臉,沈昭華一時竟有些看呆了。
他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形挺拔如修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高山之雪,與周遭的喧囂浮華格格不入。
他看著沈昭華呆呆的樣子,笑了笑,那一笑,千山萬雪盡消弭,璀璨奪目。
他又轉頭看向老板:“我猜得可對?”
老板連連贊嘆:“公子聰慧。”
“那就多謝老板成人之美了,”隨即,他伸手取下了兔子花燈遞給沈昭華:“這燈,與姑娘甚是相配。”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在沈昭華驚艷的目光中,從容地匯入人流,月白的衣角很快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那一刻,站在人群中的沈昭華,隔著兔子面具,心臟如同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
她呆呆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周遭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抹月白的身影和他的絕美笑靨。
驚鴻一瞥,亂人心曲。
那一眼,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心中,最皎潔無暇的月光。
她慌忙摘了面具追了出去,隔著喧嘩的人群,腳步匆忙而凌亂,猶如此刻她凌亂的心跳,她慌張開口,生怕此生就此錯過:“公子留步。”
少年轉身不解地看著她,她卻一瞬間羞紅了臉,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小聲啜嚅問道:“多謝公子,不知公子名姓?”
少年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愉悅的笑意:“一介書生,不足掛齒。”
那個清冷如月的朗朗少年郎,成了她懵懂歲月里,關于美好最完美的具象。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蕭家那位一心向學、驚才絕艷卻不愿繼承武職的長子,蕭承淵。
再后來,是她不顧一切的求嫁,是三年相敬如賓的冰冷,是漠北胡刀下的舍棄,是沈家滿門的傾覆……
回憶的潮水洶涌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現實和徹骨的諷刺。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酸楚,纏繞住沈昭華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看著他哀求的眼神,看著他唇角殘留的那一絲稚氣,一滴冰涼的淚,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滴在蕭承淵胸前。
恨意依舊刻骨。
可這遲來的、在醉意中才肯流露的脆弱與依賴,這無意中窺見的、屬于他弱冠之年的真實瞬間,還有那被血海深仇徹底埋葬的、關于月光般皎潔初見的回憶……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將她緊緊困住,動彈不得。
她閉上眼,任由那復雜到極致的心緒將自己吞噬。
蕭承淵懷抱著她的手臂不由緊了緊,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阿昭,這么多年了,我們從來都同床異夢。”
他突然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
“你做什么?”
他沒回答,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低頭覆上了她的唇,熟悉的氣息傳來,愛與恨一同糾纏在唇齒間。
沈昭華奮力地推拒他,他的懷抱如同銅墻鐵壁一般堵在她面前,讓她掙脫不得。她氣急了,朝著他貪婪的唇畔狠狠咬了下去,血腥氣涌上來,提醒著彼此那一條條人命鑄就的深深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