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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沈昭華的反應,眉頭蹙得更深。
她,如此在意他的死活?
他的心頭涌上巨大的酸楚,這個感覺如此陌生而濃烈,讓他恨不得立刻親手了結了這個多年的宿敵。
可他看著溫景珩蒼白的面容,恍恍惚惚中似是又看到那個跟在他身后聲聲喚他玉嶂的少年。他還是伸手探向他的脈搏。
一探之下他心中大驚,他的脈搏微弱,他仔細探查了一番,身上卻沒有致命的傷口,應該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最近的村落離此處有多遠?”蕭承淵看向領路的斥候。
斥候連忙回道:“騎馬大概需要一個時辰。”
“帶路。”蕭承淵將溫景珩扶起,“來幾個人,把他扶上馬。”
之前得了命令下馬拉沈昭華的幾人湊上來,七手八腳地將溫景珩扶上了近前的一匹戰馬。
“你,”蕭承淵隨手指了一個人,“上去扶好他。”
“是!”得了命令的騎兵看了林岳一眼,翻身上馬將溫景珩穩穩地圈在懷中。
蕭承淵安頓好溫景珩,俯身去抱沈昭華,被她側身躲開:“你要干什么?”
他卻沒有管她動作里的抗拒,強硬地抱起她。沈昭華在他懷中奮力掙扎,卻不起絲毫作用。他將她抱到他的駕驂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馬,對著林岳吩咐道:“你先帶人回去。”
林岳在他的一系列動作里早就明白他的意圖,雙眼冒著憤怒的火焰。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可以手刃仇敵,為戰死的兄弟復仇,為大靖解除危機。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大將軍要救他?他難道不明白溫景珩的生死意味著什么嗎?
他救了他一條命,可能就是害了幾萬甚至幾十萬同胞的性命。
“為什么啊?!”他不解地對著蕭承淵嘶吼,卻也只能認命地執行他的命令。他緊緊握著手中的飛盧,緊到劍身不住顫抖,胸中郁極,只覺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從胸中嘔出,他才覺得暢快了許多。
蕭承淵一直看著他,他心中明白他,所以,無法怪罪他。看著他口吐鮮血,蕭承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對他說道:“思忠,請你相信我。”
林岳長舒一口氣,對著身邊人吩咐道:“馬武,你帶一隊人馬保護大將軍,其余人,跟我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馬上昏迷不醒的溫景珩,眼神復雜地又看了蕭承淵一眼,最終調轉馬頭,打馬而去。
沈昭華看著林岳帶人離開,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
她過于喜形于色,被蕭承淵一覽無余。
“駕!”他一聲輕喝,駕驂就揚起馬蹄向前奔去。
“抓緊。”他對著沈昭華冷冷地說道,一只手臂將她緊緊地攬入懷中。
她是他的妻,卻如此在意另一個男人的死活,在意到在他面前都毫不遮掩。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中的酸澀逐漸化成憤怒的火焰,差點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側不省人事的溫景珩,將手臂緊了緊,緊緊箍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放手。
旭日東升,寒風卻依舊冷冽。他們一隊人馬,在最前方的斥候帶領下,向著天邊的半輪紅日狂奔而去。
天空之上,那只盤桓的孤鷹早已不見蹤跡。
縱然狂風呼嘯在耳畔,她依舊捕捉到了蕭承淵身上那抹若有若無的、久違了的石葉香。她曾經那樣貪戀這個味道,如今這味道又縈繞在鼻尖,讓她鼻頭酸澀,幾滴眼淚落下,被風吹散。
那一份傻傻的孤勇癡戀,仿若前世。
可是,他為什么要那樣對她?為什么棄她如敝屣?為什么踐踏她毫無保留的愛意?
為什么她在他的懷中,依舊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動?他是她一眼驚艷的人啊,再看依舊。
她抬手抹干臉頰的淚痕,她已經為這份不該有的悸動付出過代價了。如今,哪怕再喜歡,她也已經學會如何封心鎖愛。
馬蹄聲四起,誰的愛意再次被踏進泥沙里?
天色大亮的時候,他們終于到了一處村落。近處幾家農戶已經有人開始清掃院落,看到他們這群兵勇,紛紛躲回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