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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珩猛夾馬腹,戰馬長聲嘶鳴,奔騰而去。
晨光乍現,天空泛起魚肚白。冷冽的寒風中,傳來溫景珩破碎的聲音,聽不真切:“若我堅持不下去了,不要顧及我。”
奔騰的馬蹄沒有揚起一絲沙塵,雨后的大漠清晰地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他們只有快一些,再快一些。唯有速度足夠快,才有可能擺脫身后的追兵。他們的頭頂,一只孤鷹盤旋,為他們指明方向。
林岳看著剛剛湮滅不久的篝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的興奮,并不是因為沈昭華。
趙參將將蕭承淵反常的自我矛盾的命令告訴了他。其他人不知內情、不明就里,他卻聽后就已經了然。
能讓蕭承淵如此矛盾地下死令追捕又出爾反爾的,只有他們那個曾經的國子監同窗、如今的漠北軍師溫景珩。
胡人驍勇卻少智,只要能解決了這個溫景珩,那么大靖的危局將土崩瓦解,如此一來,少了多少生靈涂炭,多少將士得以解甲歸田。
不管蕭承淵的命令是什么,他溫景珩——必須死!
他們這個大將軍,足夠足智多謀、冷靜自持,卻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婦人之仁。
那就讓他來做這個惡人。
他帶著人日夜不停的追蹤,如今早已渾身濕透,雨水從他發髻中滴下,在他布滿殺意的臉上蔓延,更襯的他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索命的惡鬼。
“追!”他就是要為死去的同袍索了那個人的狗命,哪怕在漠北酷寒的雨夜淋了一整晚,此刻已經凍得渾身沒有知覺他都不管不顧。
身后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他們的馬卻越來越慢,沈昭華看不到溫景珩的狀況,只能焦急地喊他:“溫景珩!”
卻沒有人回應她。
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狀況恐怕已經十分糟糕,不知道為什么,她不想他出事,不想他在此刻出事,不想他因為她出事。
他曾經救過她,也利用過她。可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為了救她就要喪命于此。所以,在那場沙暴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她還沒來得及問,還沒......敢問。
她從他手中接過韁繩,對他說道:“溫景珩,我不恨你了,若你活下來,我們此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駕!”
她將他拉到自己懷中,讓他的頭靠向自己的肩頭,狠狠拉動韁繩。縱然控馬不好,可她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反而覺得什么都不再可怕了,連以前駕馭不了的快馬都變得易如反掌。
原來,除了生死,其余諸事都不過庸人自擾罷了。
她用盡全力帶著他狂奔,可耳邊的馬蹄聲還是越來越清晰。
“馭——”最終她不得不拉緊韁繩,戰馬長鳴一聲,人立而起,堪堪停在了林岳馬前。
“夫人。”林岳坐在馬上,向她問候,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敬重。她這個被利用叩開涼州城、貪生怕死的俘虜,在林岳這種悍將眼中,自是沒有半分值得他尊敬,如今還肯叫她一聲夫人,不過是看著蕭承淵的面子罷了。
可她卻不稀罕。
她眉頭緊鎖,質問道:“林將軍,何意?”
林岳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她肩頭昏迷不醒的溫景珩身上,眼中的不屑更重,語氣卻帶著冰冷的客氣:“奉大將軍之命,護送夫人回平戎。”
沈昭華將他的目光盡收眼底,心中卻無半分波瀾,臉上依舊是冷漠孤傲的表情:“告訴蕭承淵,我和他此生緣分已盡,我要回京都,林將軍,讓路!”
林岳聞言臉上掛上譏諷的笑:“帶著這個亂臣賊子一起回去嗎?”
沈昭華沒有理會他語氣中的嘲諷,冰冷地重復:“讓路!”
林岳沒有回答,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
“駕!”沈昭華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夾馬腹,手中的韁繩如同皮鞭狠狠抽下,戰馬嘶痛,揚起前蹄最終擦著林岳的身側落地,向前狂奔。
“攔住她!”林岳命令道,所有的騎兵聞令朝著沈昭華圍堵過去,卻因為不敢傷了沈昭華束手束腳,讓她屢次突破重圍。
“不知死活。”林岳冷冷地看著,拿起身側的弓箭,拉滿弓直直對準沈昭華。
林岳本就以弓箭見長,沈昭華又沒有半分武藝,被他射中右肩,箭矢穿過她的肩頭,將她帶飛出去,從馬上狠狠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