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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時候,她的嘴唇就已皸裂起了一層皮,口中饑渴難耐,連津液都已干涸,每吞咽一下都干裂刺痛。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溫景珩模糊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眼前。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飄蕩在她耳邊:“想喝水嗎?”
他舉著一瓢水放在她的唇邊,她立即本能地舔了舔唇邊的水漬。
他蠱惑的聲音又響起:“想活命就點點頭,我立即叫人放你下來。”
沈昭華卻一動未動。
“你可想好了?”他的聲音轉(zhuǎn)冷,“你該清楚,我早晚有一日會攻陷京都,若你活著,可保你全族性命。”
沈昭華依舊未動。
“你的父親,可還等著你回家呢。他那么疼你,你舍得讓他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沈昭華終于動了。
她輕抬眼簾,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父親蒼老的面容。她想伸手觸碰,卻動不了,只能輕聲呢喃,聲音喑啞而破碎:“爹爹,晏晏不孝……”
她的聲音微弱,溫景珩卻聽清了,他的身體猛地僵住,手中的水瓢驟然墜地,一貫淡漠的雙眼瞬間盛滿恐懼,聲音里透著從來沒有過的慌亂:“快!放她下來!”
恍惚中,一個扎著雙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輕笑著告訴他:“我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晏晏。”
“快點!”他慌亂地上前試圖解開粗糲的麻繩,手卻顫抖著不聽使喚。烏介和那顏從來沒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模樣,連忙紛紛上前親手解開了沈昭華的禁錮。
她剛得了自由,身體就如同綢帶般悄然滑落,溫景珩連忙上前將她穩(wěn)穩(wěn)接入懷中。
抱住她的瞬間,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輕顫,懷中的人輕得可怕,冰冷而脆弱,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如紙、沾染灰塵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被翻江倒海般的悔恨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無盡的慌亂和眼底深處劇烈翻涌的痛苦。
第19章
雁谷關(guān)內(nèi),軍帳林立,旌旗獵獵,士兵的操練之聲陣陣傳來,軍隊儼然已經(jīng)安營扎寨,井然有序。
蕭承淵入關(guān)后一路走來,不少人跟他躬身行禮,換作平日他都會禮貌點頭回應(yīng),今日卻行色匆匆,跟著引路的衛(wèi)兵步履匆忙,直奔他的帥帳。
“去把張福全給我叫來!”他的聲音隱忍著怒意,周身的戾氣卻已掩飾不住,他身邊的衛(wèi)兵只覺得壓迫感一層一層地涌上來,讓他呼吸都愈發(fā)凝重。
立即有人領(lǐng)命而去。
蕭承淵挾著怒氣,粗暴地掀開帳簾走進(jìn)了早早為他準(zhǔn)備好的大帳。
帳內(nèi)陳設(shè)簡單,卻已收拾齊整,甚至那張熟悉的、從涼州府衙搬來的寬大書案也已安放妥當(dāng)。然而,這熟悉的環(huán)境并未帶來絲毫安寧,反而像無聲的諷刺。
他幾步跨到案前,并未落座,手重重按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掃過空蕩的營帳,最終定格在那碩大的涼州沙盤。
六日前,涼州府衙的爭吵聲猶在耳畔:
李云歸皺著眉,滿眼憂慮:“朝中重軍把守涼州,其余各處皆防守薄弱。”
高適將軍向來謹(jǐn)小慎微,他指了指涼州不遠(yuǎn)處的白頭城:“但是胡人軍隊也都駐扎在涼州城外,其余各處關(guān)隘極難行軍,唯有與涼州相近且防守最薄弱的白頭城或可一試,若我是溫賊,定調(diào)遣兵力,繞道白頭城。一旦攻下,便可繞道后方直撲涼州,成合圍之勢。”
許沐戈急道:“大將軍,需趕快增援白頭城。”
蕭承淵看著許沐戈焦急的臉,問道:“增援白頭城?以何名義?未卜先知?朝廷那些袞袞諸公,會信,還是會疑?”
許沐戈語塞:“這……”
林岳接道:“無論如何,此乃國難,萬一白頭城陷,吾等腹背受敵,后果不堪設(shè)想,需得早早應(yīng)對。”
眾人聞言都不再說話,齊齊地望向蕭承淵。
蕭承淵的目光在白頭城和涼州城之間徘徊,良久方道:“如今涼州城外有三十多萬胡軍,而我方只有十幾萬人,敵眾我寡,借助涼州地勢才勉力抗之。”
他緩緩轉(zhuǎn)動著右手的扳指,眸色沉沉:“兵分勢弱,恐不是良策。”
李云歸心下了然,明白蕭承淵已有謀劃,問道:“那依大將軍之計?”
蕭承淵伸手指了指涼州身后的雁谷關(guān):“王侍郎一走,全軍立即后撤,退守雁谷關(guān)!故君,撤離事宜,由你全權(quán)負(fù)責(zé)。”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