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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他已沒有興致陪她打機鋒。
她看著他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他這個人真的是煞風景。她沒理他,轉身回到座位上優雅地沏茶。
她甚至好興致的拿到鼻尖聞了聞漠北粗枝大葉泡出的粗糲茶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瞟了蕭承淵一眼:“想知道啊?過來陪我喝茶。”
蕭承淵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心中冷哼。
可她仿若沒事人一樣,悠哉游哉的喝茶,又挑挑揀揀的拈起一塊糕點來吃。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想要舒出胸中所有的不忿,無可奈何地乖乖坐到她對面。
“溫景珩得手了嗎?”
蕭承淵看著她的樣子,自嘲地嗤笑一聲,不明白他們兩個到底是誰在質問誰。
“沒有。”
她聽到他這話才滿意地放下茶盞:“我就知道你沒有那么笨。”
她嬌小明艷的臉隔著石桌湊上來,滿面促狹:“說吧,怎么感謝我?”
蕭承淵覺得十分無語,伸手在她湊過來的額頭上打了個響指:“你還有理了?”
“乖乖招來,你怎么會搭上溫景珩的?你們到底有什么聯系?”
他的原本冷肅的面容更加寒冽,嚇得柳舒涵身后的嫣紅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柳舒涵也終于收斂了所有情緒,一張圓圓的巴掌小臉上難得地透出一絲倔強。
蕭承淵看著她的樣子,明白已多說無益。
他站起身,聲音掀起風霜雪雨:“如果……你要去找溫景珩,明日午時之前來找我,午時一過,即刻啟程回京都。”
他們兄妹一場,他愿意成全她一次,最后一次。
他剛起身,柳舒涵的情緒突然崩潰。
她跟著起身,動作凌厲的將桌上小食茶盞一應物品掃到他的身前,連同紅泥小火爐和一直溫著的熱水一起掃到他身上。
哪怕他動作敏捷地躲閃,依舊被那潑出的熱水燙著了。
“蕭承淵,你混蛋!”
她卻不管不顧,如同潑婦一般對他咒罵著。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看著她如同瘋癲的怒不可遏,看著她突然癡癡地狂笑,看著她沖到面前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蕭承淵,我就是不走,我就是要留在這里把你的軍報送給溫景珩,你能把我怎么樣?”
蕭承淵幾不可察地皺眉:“霜兒,你到底怎么了?”
柳舒涵看著他眼中深深地疑惑與不解,好似突然被抽空了力氣,放開他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蕭承淵看著她癲狂的樣子心急如焚,焦急地想要控住她卻不得其法,只能在她耳邊大聲地喚她:“霜兒!”
可她并不回應他,依舊癲狂地大笑,直到他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安撫的輕拍著她的背。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飄零的落葉般散落在他懷中。
良久,她窩在他肩頭輕聲啜泣,身體在他懷中輕輕抖動。
隨著她身體的抖動他的心一陣陣地抽痛,他覺得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沒有保護好她。
他一定要查清楚,溫景珩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那種因為她的胡鬧導致沈昭華可能深陷更惡劣的險境的擔憂,在她埋在他肩頭一下一下地抽泣下,一點一點被埋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安靜下來,聲音悶悶地自他肩頭傳來:“表哥,我得了頑疾已經時日無多,臨死之前,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待在你身邊。”
蕭承淵聞言心下大駭,扶起她認真地看向她的眼睛,里面坦坦蕩蕩,一片清明。
他一下子明白她說的是真的,卻依舊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么?”
她看著他擔憂的樣子,慘淡地笑了一下:“是那日去看巫醫確診的,藥石無醫。”
藥石無醫四個字,她說得慘淡又堅定,仿佛一塊巨石砸向他的心口,一石驚起千層浪。
他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口中喃喃著:“不會的,霜兒,不會的。”
“你一向康健,一定是這邊塞的庸醫搞錯了,明日……明日你就回京都,讓父親找京華堂的人給你瞧瞧。”
柳舒涵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心中的暖意一絲一縷地纏上來,漫過了生離死別的苦楚。
她的嘴角揚起真切的笑意:“表哥跟我一起回去嗎?”
可她剛剛揚起的笑意因為他眼中明顯的猶豫僵在臉上。
他掙扎良久,終于歉聲道:“對不起,我不能離開涼州。”
早該知道如此,她就不該提出這樣的要求自取其辱。她咽下心中的苦澀,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沒用的,表哥。我時日無多,不想所剩無幾的時間在來回奔波中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