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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這個當口,滄浪扯下脖上獠牙,閉眼狠命扎向狗東西側頸。寒芒破開皮肉,鮮血噴濺在臉上,染紅了眼尾痣,他大口喘息,握著狼牙的手卻越攥越緊,幾乎在掌心嵌出一道細長的月牙。
“你們!”
馮主簿插回煙槍,踱了幾步蹲身,從狼狗口中扯出塊布料:“喏,這不就有證據了。”
滄浪艱難側過身,見楊大智左胸處血跡斑駁,皮肉生是被撕咬下來一整塊,人已經痛得昏死過去。定睛細瞧,布料是從他身上扯落的,此前竟與皮肉緊密地縫合在一起,上面沾滿了血穢涎液,只能隱約辨出“海防圖”三字。
“將情報縫在身上,便是落入官府手中也不怕被發現。”馮主簿道,“這把戲,從前叛賊楊大勇通敵時便用過,時隔多年又輪到他的兄弟故技重施。上回楊大智來不及把圖紙給你便落了網,怎知你賊心不死,藥倒押解的官差試圖渾水摸魚,被當場拿下。只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
滄浪呼吸轉沉:“什么?”
馮主簿揉揉鼻頭,故作疑惑狀:“軍港重地,層層把守,你是怎樣混入其中,又是誰在背后助的你?”
一個“助”字道破鬼蜮心機,滄浪冷聲:“拖兗王下水,這買賣風險可大。”
“古來富貴險中求,”馮主簿坦然揚手:“證據確鑿,漫說督察院里的那些老頑固,光一個錦衣衛就夠王爺喝一壺。他自認清白又如何,今日朝堂,多的是知白守黑的聰明人。我勸王爺三......”
思一字尚未落定,一凜漂亮的玄毛電閃般從面前疾掠而過,掣風立穩礁巖之上,狼尾橫掃,將浪花擊成雪粒一樣的碎沫。
鑿鑿證據轉眼就成腹中物。
“嗷——”仰頭長嗥,浪勢峰涌。
許是從前欺負得順手了,滄浪頭回發現,無論懷纓怎么任憑揉捏,它本質上仍是匹狼,野性未馴的狼。
馮主簿眼一黑,當場摔了個七葷八素、認狼為狗,怒道:“還愣著做甚,把這狗東西給我拿下!”
懷纓嘗到人血滋味,獸性發作,那些個髀肉復生的官差哪里是其對手,過不了兩招,便鬼哭狼嚎亂作一團。
狼與狗的區別在于,一個的殺性源自天成,一個的殺氣靠人施舍。人心恇怯,狗的尾巴亦難抬高,唯有夾緊了跟在馮主簿屁股后向岸上落逃。
滄浪脾氣不好,絕非啞忍的性子,見狀朝懷纓高聲喊:“攔住他!”
懷纓不及躍身,卻教人搶了先。
清冽的雪松香氣彌散在鼻尖,滄浪不過貪婪多嗅了幾下,腰間就空了。荷包不翼而飛,里面裝著預備便宜封璘的“肥水”,現下變作彈丸,精準無誤地擊在每一顆腦門上,全無靡費。
封璘翻身落地,甩袖之間捻了捻手指,擰眉問:“什么東西?”
滄浪足尖微微并攏,望地不語。
封璘驀然起了頑心,探臂一抓,數十斤的狼狗落入掌中,掐著頸子帶到滄浪面前:“先生要攔它作甚?”
“別,別......你給我站住!”滄浪陡地一驚,連連擺手后退,腳腕隨動作傳來一陣劇痛,他輕聲哎呦彎了腰。
封璘垂眼見他褲腿被撕爛,露出玲瓏玉潤的踝骨,犬牙形狀的傷痕赫然醒目。
他眼神驟冷,聽得骨節碎裂的聲音,惡犬甚至來不及發出哀鳴,頭顱便軟趴趴地耷拉下去。
“歸你了。”
懷纓三五步躍下礁巖,一口叼住今日的加餐,狼顧之間殺氣騰騰。馮主簿嚇得發了癔癥,嘴角抽搐不止:“我乃朝廷官吏,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封璘置若罔聞,踩著滿地米粒,向滄浪走過來。
旬日內難得遇見午后漲潮時分,長風卷起千層浪,奔涌著撞上巉巖,以決然的姿態分崩離析,每一片碎掉的浪花都燃著金芒。
封璘逆光徐行,瑪瑙珠串攢著一綹小辮,隱在烏發間顯出幾分跳脫,少年浮薄的氣質頓時涌現。
滄浪怔怔看著,在某個瞬里突然感到熟悉,就好像他們的初識并非始于床笫歡好,而在更遙遠的從前。
那時候也有一個少年,身量不及他高,不帶笑時眉眼含鋒,卻會很溫柔地喚自己——
“先生。”
滄浪猛地抬眸,封璘就站在面前,語氣遠不如想象中柔旖,高大的身影已經能將他完全罩住,唯有稱呼與記憶里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