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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他們根本算不上什么正道義士,更加不是什么能隨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出世高人,只是從前在錯誤的路上走得太遠,茍活偷生的渴望與日日夜夜的愧疚悔恨之間的矛盾,早已爭斗了不知多久,竟變得有些麻木。
而眼前的這番情形,常人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八十一道雷劫登仙之境,如今見到了,即便不是自己,似乎也沒什么遺憾了。
就在這時,展瑤飛身而起,揮劍朝楚燁和宋星河的方向砍去。
“展瑤,你做什么!”云霓嚇了一跳,卻已是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強勁的靈力自劍尖襲去,將好不容易才站住的楚燁和宋星河重新擊倒在地。
“好了,如今他們二人只怕連動也動不了了,還如何能幫你?”展瑤收劍,轉向沐扶月,冷冷道,“這樣應當也不算違背誓言吧!”
原來她動的是這個心思,眾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又漸漸高興起來:“是啊,只說要盡全力而已,如此正好!”
“你!”沐扶月氣急敗壞地瞪著展瑤,張口想要咒罵,大約又覺得無濟于事,竟沒再說什么。
天空中,原本稍停歇了片刻的濃厚云層再次加速卷動,將大半天空遮蔽,四下的光線又暗去許多,明明才過了晌午,正當是日頭最盛之時,四下黯淡的日光,卻像晚霞將盡、夜幕低垂時一般。
最后一道雷,就要落下來了。
間隔的時間竟比先前那十幾道雷都要短上許多,連最后讓沐扶云重新調息的機會都沒有,就算現下立刻服丹藥,也來不及等到起效了。
此番歷劫結果到底如何,已近在眼前。
人群中,忽然有一道不起眼的灰色身影,在眾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天空中的雷云時,迅速飛躥至禁淵正中,自劍鞘中拔出自己的佩劍,朝沐扶月的方向挑去。
此人正是先前便與沐扶云有過節的陳忝。
“竟又是你!”展瑤離得近,反應也最為迅速,提劍便迎了上去,“陳師兄還真是孜孜不倦!”
她入門雖晚,卻天資好、進階快,尤其自西極回來,修為又上一層樓,實力早在陳忝之上,是以應對起來一點也不吃力,不過使了兩招,就將陳忝輕松制服。
然而,跌倒在地,被她的劍架在脖子上的陳忝,臉色忽而一變,竟露出一抹陰森的笑意。
展瑤背后一緊,頓時提防起來。
可是,她怎么也沒料到,陳忝沒有動手,更沒用什么私藏的暗器法寶,卻從袖口處溢出一股如煙的黑氣,先四散開來,繞過她的劍鋒,又在她的身后重新凝聚起來,直朝著沐扶月飛去。
“是魔物!”弟子們驚駭道。
黑霧變幻著,輕巧地鉆入沐扶月身上的符紙之下,像燃起火焰一般,將其吞噬干凈。
沒了符紙的束縛,沐扶月立刻得了自由,一面回身沖展瑤得意地笑了下,一面落下去,貼住禁淵漆黑的地面,昏暗的光線下,她那青灰的底色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再難捕捉到她的行蹤。
所有人都猜得出來,她一定去了沐扶云的身邊,就那樣虎視眈眈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等著,只待最后一道雷劈下,斬斷魂魄于肉身的那一瞬,便是她鳩占鵲巢、重復鮮活的時機。
就連沐扶云自己,恍惚中都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漸漸不再屬于自己。
“這就是血脈的感應嗎?”沐扶云張了張口,很想讓自己再振作起來,可是這具殘損不堪的身軀早已撐到了極限,饒是她一向自負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毅力與專注,使她在修煉之路上從來都走得極順極快,此刻也已無能為力。
意志再無法操控肉身,也許,真的就要面臨灰飛煙滅的境地,就如當初那本書中所描述的,她當真只是為了成為姐姐魂魄的容器而生……
“喂,沐扶云!”耳邊隱約傳來展瑤有些生硬的呼聲,“你醒醒,謝師叔來了!”
師尊?
沐扶云呆了呆,下意識努力睜大眼睛朝四周看,可不論如何用力,都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在朦朧間,瞧見一抹白色的影子,劃破灰蒙蒙的云霧,朝她飛奔而來。
那是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潔白如雪,不染纖塵,與這天地間的渾濁那樣格格不入,那干凈的衣袍就那樣靠近,將她溫柔地包裹起來,明明是溫暖干燥的,沐扶云卻覺得自己好似嗅到了泠山澤終年不化的冰雪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