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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扶云沒有接,而是湊近一些,就著他手掌心托住的高度,仔細嗅了嗅,辨別其中成分,很快便警惕地后退半步,搖頭道:“這是斂息丸,雖能收斂氣息,隱藏身形,讓旁人無法發現,但也會讓我動彈不得。”
如此一來,若真有危險,他這么做,就是要讓她什么也做不了。
謝寒衣本也沒想瞞著她,料想她也能看出這是什么,嘆了口氣,輕聲道:“說好的,一切要聽為師的話,不可違抗。”
說著,難得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以拇指與食指捻起丹藥,送至她的唇邊。
這枚丹藥制得極好,拇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不見紋理,棕紅色澤中夾著一層淡淡金光,顯然藥效極佳。輕輕觸碰在沐扶云柔軟的唇邊時,她的目光動了動,唇瓣微啟,吸了口氣,還想說些什么反駁,那丹藥便又向前進了半寸,已抵入唇齒,一不小心,滑至口腔。
“師尊——”
她含含糊糊抗議,伸手要推卻,他的手又先一步下移,一把托住她的下顎,朝上抵著,又不時輕撫過喉間,另一手也跟著抬起,輕輕蓋在她的發頂,讓她張不開嘴。
丹藥在口中迅速融化,苦澀的滋味順著喉管滲下去,刺激得她實在忍不住咽了咽,終是將那丹藥吞了下去。
“好了。”謝寒衣清冷的面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自芥子袋中又取出蓮子糖,喂入她的口中,“這樣就不苦了。”
沐扶云瞪眼瞧他,木已成舟,再沒有更多時間逗留,只得壓住不滿,一轉身,徑直前行,也不回頭,只悶聲道:“快走吧。”
一會兒丹藥就起效了。
身后靜了靜,待她走遠,已上了十余級石階,方傳來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貼了省力符,即便不動靈力,無法御劍而行,也很快就到了歸藏殿附近。
沐扶云的身影在石階邊消失,謝寒衣在旁站定,靜默片刻,什么也沒說,獨自行至正殿門外,叩響門扉。
從前偶能在歸藏殿附近見到的小道童們,如今一個也不見蹤影,但正殿的門,卻應聲開了。
謝寒衣提步入內,繞進棲室。
室內陳設依舊,香爐中煙氣裊裊,一片寂靜,仿佛并無異樣,唯長長的床榻上躺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面色灰白泛青,雙唇緊抿成一道細線,看起來毫無生氣。
原本守在齊元白榻邊的楚燁和宋星河,此刻已被遣了回去,屋里空空蕩蕩,謝寒衣走近兩步,站在榻邊,微微垂首,凝視著臥床的齊元白,良久,輕聲道:“師兄,你真的要隕落了嗎?”
回應他的,是滿室寂靜。
時近傍晚,窗外日光斜照,透過窗紗照進屋里,形成一道不算耀眼的光幕,恰隔離在二人之間。
謝寒衣又朝前靠近半步,仔細端詳著眼前熟悉的面容,不論是面上的紋路,還是發間的灰白,都與多年以前如出一轍。
他的眼神動了動,素來冷淡的面容間,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還是……其實早就已經隕落了?”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一聲輕笑,卻不是出自床榻上的人。
循著聲音的來源,謝寒衣猛地轉身,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第128章 父子
“謝師弟這是說的什么話?莫不是憂心過度,神志不清了吧。掌門師兄尚在彌留之際,哪里就隕落了。”
說話的人是秦長老,那張平板中時常帶著刻板的臉上,一貫的嚴肅和挑剔淡了些,與平日不大相同。
謝寒衣平靜無波的眼神在看清秦長老的面目時,閃過一瞬間的錯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師兄應當明白我在說什么。”他淡淡地開口,慢慢打量著眼前的人,一一與內心的某些猜測做比對。
“掌門乃先師歸元真人留于世間唯一的血脈,因生時早產,早年道緣尚淺時,入門艱難,但得先師愛重,一直諄諄教導,循循善誘,最后到底跨入仙門。加之其生性堅韌良善,修行之路雖坎坷,卻實是走得比大多尋常修士都要遠,怎會像如今這般,自私刻薄、毫無大義風度?”
秦長老的神色僵住,原本有些按耐不住的得意之色像被生生打了回去,嘴角的肌肉抖了抖,仿佛被羞辱的人就是自己:“什么大義,什么風度?不過是弱者用來掩飾自己無能的借口而已,要來何用!”
謝寒衣盯著他臨近崩塌的面容,眼神遽然冷下來,嘴角也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