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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修抬起的手潔白透明如同一只完美的瓷像,他漆黑的指甲像是干涸的血跡濃縮于上面,充滿著流民的血淚。
“比起我你更想吸收他們?”你笑了一下,“桃源是充滿幻想的虛擬世界,你在現實暴露得越多,我就越印象深刻,從而更難被你洗腦。”
張修微微睜大眼睛:“哎呀,殿下可真是冰雪聰明。”
快走進流民隊伍了,張修身后的桃源也消失了,沒有讓任何一個流民看見。
天蛾眼見桃源消失,臉上浮現出失落的神情,擦了擦嘴巴繼續低頭趕路。
你們進入流民隊伍還是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人們都在偷偷看著你和張修,你們兩人一看就與他們不同,而有幾個看上去身上有點肉的流民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跪下求你收留,要是能被貴人帶走就算是有條活路了。
天蛾一行隊伍趁機把你圍了起來,防止你被陌生的流民靠近從而選擇那些看去更強壯的人拋棄他們。
天蛾面帶狠色,拿起藏在木板中間的鐵棍緊握,鐵棍兩端被磨得很鋒利,上面干涸的血跡預示著這不是一根單純的裝飾物。
你也有些驚訝:“你居然還有鐵?”流民們能找到木棍防身就算不錯了,天蛾居然在山窮水盡之時還能翻出一根鐵棒。
“搶來的。”天蛾第一次發出了聲音,看來他很有危機感。
就在這時,流民騷動起來,地面開始震動。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流民們烏泱泱地跪了下去,一時間只能看見一個個黝黑的帶著骨架的脊背,所有人頭緊緊低下如同遙遠非洲大陸的鴕鳥一般。
看來有貴人路過,軍士們正奉命開路,平民們渾身顫抖地等待他們離開,哪怕餓成骷髏也不敢放聲求對方施舍些吃的。
你皺起眉頭心想:這根本不符合人的求生本能。
哪怕冒著被打的危險,流民也會狠下心來向強者求救——除非他們知道,向眼前的人求救只有死路一條。
天蛾站在你身旁依舊緊握鐵棍,馬蹄聲越來越近他的手也開始顫抖。
你問他:“天蛾你不跪下嗎?”
“我不是他的下人。”
“畢竟你是我的蛾使。”
看來天蛾知道他是誰,但身居底層他也不會知道的太多。你跨過平民向前走去,準備走到那群領頭士兵面前,同時問張修。
“他們是什么人?”
張修不緊不慢跟著你。
“東阿上軍大將軍的手下,名聲不是很好。”
你問天蛾:“你對他什么印象?”
“喜歡看螻蟻掙扎哀求的變態。”看來不是個好人啊,說不定連畜生都不如。
你整理下衣領站到領頭士兵的面前,那人看你身姿不凡不敢怠慢,急忙下馬迎接。
在他詢問你身份前你搶先一步問他:“這是要做什么?”
士兵掏出征兵證明說道:“奉東阿上軍大將軍之命前來征蜮兵。”
張修替他解釋:“當今天下大旱必定有妖魔作祟,需要祭祀驅趕鬼蜮。”
你懂了,名義上是兵,實際上是帶著“兵”頭銜的祭品。這些流民各個瘦骨嶙峋,喘氣都費勁,哪里能上戰場呢?
你的肩膀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問領頭兵:“征多少?”
“大將軍說這些人全部拉回去練手。”
練手?也就是說這么多人……這么多人都還不夠?
你轉頭看向那些匍匐跪地的流民們,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是一群看不清面容的螞蟻。
他們的臉緊貼于地,不停地顫抖著,其中裸露身體的是大多數,偶爾有幾個能穿上帶著補丁的破布遮住關鍵部位,袒胸露乳的婦人也不在少數。
他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之際,舍棄尊嚴和過往的一切踏上一場前途未知的求生之旅。
你腳下的土地是一個千百年來農耕制的國家,落葉歸根是每個人刻在心底的信仰。百分之九十的平民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苦農民,一輩子都舍不得離開自家的田地,哪怕能進城享福都坐不住,一定要回去照顧土地,照顧那鐫刻在血脈里的糧食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