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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被逼到放棄自家田地,被逼到易子相食,被逼到人不是人而是“兩腳羊”,只有舍棄良心尊嚴才能在這個世道上繼續茍延殘喘。
他們已經被逼到了這種程度,為什么還是會有上位者輕而易舉地下達一個命令剝奪他們活下去的權利?
你整個人都被氣到發抖,活著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憤怒的燃料作為填充進入你的身體內部,烈焰熊熊燃燒,幾乎要把你的整個內里燒化。
你的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史君緊緊抱著一個孩子,頭無力垂下:“人……為什么能輕而易舉地作惡……為什么要讓別人活得這般痛苦……”
燭光搖曳,陳登躺在床上聲音輕微:“不甘心……百姓又做錯了什么……好不甘心啊……”
寂靜無聲的夜晚,你與郭解在山崖前彼此對望,郭解面無表情地對你說:“強者吃掉了所有供養,甚至開始吃弱者。弱者們活不下去了。”
你當時說出了那句話,那句支撐你一步步登上帝王寶座,把世間滌蕩一清,重新改頭換面的話。
“人就該像人一樣活。強者得到擁戴,再去庇護弱者,得到更多擁戴,庇護更多弱者。”
這句話是你的立身之本,從始至終從未改變。
于是百年之后,你重新擋在了這群與你毫無關系,再普通不過,在上位者眼中只是草芥一般的平民面前。
領頭的士兵一愣,接著皮笑肉不笑說道。
“大人別讓我難做,上軍大將軍脾氣可不太好。”
你笑著拱拱手:“別誤會,我正是為大將軍而來。”
你把張修拉到身邊:“妖魔作祟自然得由‘方相’驅逐惡鬼,而我身邊的張修天師乃個中好手,開展儺更是一絕。”
領頭兵面色一緊:“莫非天師是五斗米教派的?”
五斗米教派流傳至今不知如今地位如何,你看著領頭兵微笑不語等待他吐露更多信息。
人們總是會靠著自己的猜想來判斷對方的地位,望著你的笑容,領頭兵的態度更加恭敬起來。
“失敬失敬,大將軍早知貴派要途徑此地,正欲聆聽教主仙訓,沒想到在這里就遇到了。”
他抬手示意道:“貴客到訪,撤兵。”
他身旁的小兵低聲詢問道:“那蜮兵?”
小兵被狠狠打了一下頭:“現在缺這點人練手?蜮兵想有多少就有多少,牲口多了去了,看不清大局的家伙!”
你緊握拳頭,臉上卻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敢問貴軍可有攜帶吃食?”
領頭兵笑道:“既然得知貴派路過自然是有的,稍等,之后我們就分發吃食給這群流民。”
這群人也太好說話了吧……哪怕分發吃食,底層的士兵也沒有絲毫不滿,甚至滿臉虔誠地祈禱起來。
你依稀能聽見他們在說:“惠及吾身……惠及吾身……”
沒一會他們就分完了吃的,每個流民手里其實也只有幾顆干枯的小麥,有人瘋狂磕頭感謝軍爺施舍,也有人面露精光開始左顧右盼尋找弱者。
士兵們分完糧食就結束了動作,完全沒有制止的想法。這也正常,原本這些流民都是用來祭祀的消耗品,能夠分給他們一些吃的就已經遠遠超出你的預料了。
五斗米教派……教主……途經此地……
線索串聯起來,你低頭對天蛾說了幾句話,接著面對人群高聲喊道。
“此為東阿上軍大將軍派下的福麥,五斗米天師已賜福,驅趕水中作惡、讓天公數月不降毒雨的蜮鬼,爾等不得藏起速速服下!”
天蛾大呵道:“若有誰藏匿、搶奪福麥,影響天師驅趕蜮鬼當如此人!”
天蛾把鐵棍捅進了一個流民身體里,流民手里抓著的幾大把麥子灑落到地上被鮮血染紅,他的尸體雙眼睜大,死死地盯住天蛾。
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樣簡單地死去了。
你走到尸體面前,捧起鮮紅帶著血腥味的麥子再挨個分發到旁邊被搶走麥子的流民手中。
天蛾替你監督巡視,直到每一個災民都咽下了手中的糧食,沒有任何一個人再被搶走手中的糧食。
“貴人,那位五斗米天師呢?”
領頭士兵走到你身邊詢問。
這時你才發現,張修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消失了……不過這也說明你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笑著對領頭兵點點頭:“天師有事先行離開了,沒關系,五斗米教主不一會就會到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