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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懷遠屏息看著,心臟隨著那敲擊聲怦怦直跳。
幾秒后,敲擊聲戛然而止。陳默抬起眼,目光落在莫懷遠臉上,“莫院長這么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你覺得,我應該用什么‘方式’,才能讓王秘書那樣謹慎的人,心甘情愿地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呢?”
計是自己出的,鍋卻甩不掉了。莫懷遠被將在了這里,臉色青白交錯,騎虎難下。他眼神掙扎了片刻,最終像是豁出去了,把心一橫,湊近陳默,掩著手在他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
聽完,陳默嘴角抬起一縷意味深長的笑來,“莫院長這招……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辦法,”他語氣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嘲諷:“還真是不錯。”
他站起身,瞥一眼面如死灰的莫懷遠,轉身離開。
門一關,莫懷遠頓時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汗流浹背。
翌日下午,陳默將剛整理出的報告輕輕放在了陸邢周的辦公桌上。
陸邢周放下手里的工作,“都在這了?”
陳默頷首:“是的。”
陸邢周拿起報告,從前到后,逐字逐句地看著,越往后看,他眉心蹙得越緊。看完最后一頁,他抬起頭:“為什么只有她在德國后三年的記錄?前兩年的呢?”
陳默解釋:“我們動用的人脈和渠道已經相當深入,但是,虞小姐在德國居留的前兩年,所有生活軌跡都像是被刻意抹去一樣,幾乎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刻意抹去?”陸邢周低聲重復。
需要刻意隱藏的,絕不會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陳默繼續道:“目前我們能查到的這后三年的記錄里,幾乎處處都能看到王誠經手或干預的痕跡。所以我覺得,突破口或許真的只能從王秘書那里打開。”他語氣略帶遲疑,“只是……王誠對董事長的忠誠度非同一般,想讓他開口,恐怕非常困難。”
他說的不無道理,但陸邢周此時已經顧不了其他,他指尖在報告上點了點,“我只要知道真相。至于用什么方法讓他開口,那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
“明白。”陳默不再多言,點頭應下,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陸邢周的視線重新落回那份報告上。
三年。報告清晰地顯示,在那被刻意抹去兩年之后的整整三年里,她的生活,規律得像一臺高度運轉的機器,除了近乎嚴苛的小提琴練習,根本找不到任何娛樂或社交的痕跡。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流水賬般的記錄,直到其中一行再次抓住他的視線——
「柏林舒曼神經功能康復中心」。
他眸光猛然頓住。
每三個月都會定期去一次這家醫院。
頻率穩定得驚人。
陸邢周立刻打開電腦,搜索了這家醫院的信息。
這是一個專門針對神經系統損傷進行高水平康復治療的機構。簡介上清晰地顯示著它的專業領域:中樞及外周神經損傷后的功能重建與康復、頑固性疼痛管理、職業音樂家運動機能損傷……
職業音樂家運動機能損傷?
一個模糊的畫面猛地跳進腦海。
倫敦那場巡演,她演奏那首極高難度的《雪吻弦歌》時,左臂肩頸處曾有過極其細微的僵硬。事后他曾問過她,但是她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說是不小心受了點傷,留下了點后遺癥,讓他不用擔心。
雙臂對于一個頂尖的小提琴家而言,是何其重要、需要精心呵護的存在!她怎么會那么“不小心”?什么樣的“不小心”會傷到需要定期去頂尖神經康復中心治療的程度?而且持續了整整三年?
還是說……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小心”?
這個幾乎讓他不敢深想的猜測,讓陸邢周再也坐不住。
調用私人飛機的手續繁瑣,他迅速打開訂票軟件,買了最近一班直飛米蘭的機票。
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他幾乎沒有合眼,各種混亂的推測和畫面在他腦中交替上演,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飛機落地米蘭后,陸邢周第一時間來到診所。
護士帶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落地窗前:“虞小姐現在住在后面這個小院里。”
順著護士手指的方向,陸邢周看向那個精心打理過的小院。
午后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院落。虞念姝安靜地坐在一張藤編躺椅里,身上蓋著薄毯。虞笙則挽著袖子,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的噴壺,正在給墻角那幾盆開得正盛的天竺葵澆水。
畫面溫馨得近乎不真實,讓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緩緩松弛下來。
ancho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順著他目光,ancho也看向小院。
“她情緒怎么樣?”
ancho以為他問的是虞念姝,微笑著回答:“虞女士恢復得比預期更好,情緒非常穩定,現在已經可以完全脫離鎮靜類藥物,只需要定期進行心理評估和檢查就好。”
陸邢周的視線卻沒有從那個澆花的身影上移開,“那她呢?”
ancho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指的是虞笙。他想了想:“虞小姐從來到米蘭以后,就一直陪在母親身邊,心情一直都很不錯。”
心情很不錯……
陸邢周聽著這話,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緩慢地碾壓過去。
過去,他總以為自己能成為她的依靠,為她遮風擋雨,撐起一片無憂的天空。可到頭來,她生命中所有的風雨和陰霾,竟全都是他,或者說他背后的陸家,親手帶來的。
這時,林菁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陸總,您找我?”
陸邢周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膠著在窗外那個小小的院落里。
許久后,他才開口:“你和虞笙認識多久了?”
林菁雖然疑惑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