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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陳默回答道:“是從醫(yī)院直接來的公司。”
說完,他將手里的一份文件輕輕放在陸邢周面前:“這是您讓我查的。”
陸邢周的視線落在文件上,停頓了兩秒,他伸出手,動作看起來沉穩(wěn),但拿起文件的指尖卻帶著明顯的緊繃。
他翻開文件。
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縝密、客觀的文字和數(shù)據(jù)。里面詳細記錄了六年前遼遠科技的投資過程。
看似正常的商業(yè)往來,精妙的時間節(jié)點,關(guān)鍵節(jié)點的資金鏈斷裂,驟然收緊的融資渠道,以及隨之而來的、如同雪崩般無法挽回的債務(wù)危機。每一筆看似獨立的交易,在串聯(lián)起來的脈絡(luò)下,都指向一個清晰無誤的結(jié)論——這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局。一個足以將當時如日中天的遼遠科技拖入深淵的局。也精準地剖開了他父親陸政國是如何殘忍地將虞笙父親一步步逼到自殺的真相。
當他翻到最后一頁,看到那份最終導(dǎo)致遼遠科技徹底破產(chǎn)、虞笙父親不堪重負簽下的關(guān)鍵債務(wù)確認書掃描件時,捏著紙張邊緣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薄薄的紙張在他指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微響。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秒鐘后,陸邢周猛地合上文件。
他霍然起身,拿起那份文件,帶著一股即將爆發(fā)的憤怒,徑直走出辦公室。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響在寂靜的走廊,格外刺耳。
他甚至沒有敲門就直接推門而入。
陸政國驚愕抬頭,眼中瞬間閃過被打擾的不悅和明顯的警惕:“誰讓你——”
話音未落,陸邢周便將那份文件狠狠摔在了他面前。
“啪——”的一聲,
紙張四散飛濺,有幾頁甚至滑到了地上。
“你不是說虞笙父親的死和你無關(guān)嗎?那這是什么?”
陸
政國臉色微變,強作鎮(zhèn)定地掃了一眼散落的文件標題,他瞳孔猛地一縮,但他迅速壓下驚疑,厲聲道:“放肆!誰允許你查這些陳年舊賬?還闖進來——”
“陳年舊賬?”陸邢周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光耀計劃’!真是好大的一盤棋!一個你在海外精心豢養(yǎng)的項目,把天文數(shù)字的虛假訂單,像魚餌一樣拋給虞正清!”
“看著他為了你畫的大餅,把公司、把身家性命都砸進去擴產(chǎn),讓他像個傻子一樣,往你挖好的火坑里跳!”
陸邢周無視他鐵青的臉,步步緊逼。
“然后等他錢燒光了,命懸一線的時候,你藏在暗處的爪子就露出來了!鍵設(shè)備供應(yīng)商突然漲價、拖延交付,是你做的;銀行業(yè)內(nèi)突然流傳遼遠風險極高、訂單不穩(wěn)的消息,是你放的!”
“最后,‘光耀計劃’翻臉不認人,一紙公文取消所有訂單!把虞正清和他搖搖欲墜的遼遠,徹底推下懸崖!”
他聲音陡然一沉:“是不是你?”
陸政國嘴唇翕動,想反駁,卻在陸邢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一時失語。
陸邢周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對賭協(xié)議的復(fù)印件,猛地拍在陸政國面前:“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那個躲在開曼群島陰溝里的白手套基金,像個救世主一樣出現(xiàn)了!拿著這份‘救命錢’——”
他指著協(xié)議上那串天文數(shù)字般的業(yè)績目標和下方虞正清的簽名。
“讓他在十八個月里完成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做不到就交出公司,交出‘天穹’,還要他虞正清個人承擔無限連帶責任,賠上他老婆孩子最后一條活路!你早就知道他必死無疑,卻還是想盡辦法讓他簽下這份賣身契,因為你等的就是這一刻!用近乎零成本,吞掉你覬覦已久的‘天穹’!”
“這就是你說的和你無關(guān)?”他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筆筒都一跳:“事實卻是,你用這份沾著人血的‘對賭協(xié)議’,用這場精心策劃的資本圍獵,把虞笙的父親閉上了絕路!”
辦公室內(nèi)一片死寂。
陸政國僵坐在皮椅里,臉色灰白,先前的氣勢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徹底撕破偽裝后的狼狽與慌亂。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攤開的、刺眼的對賭協(xié)議,虞正清的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無處可逃。
“我真沒想到,”陸邢周冷眼看他,“我一直敬重的父親,竟是這樣的人。”
這句話像最后一擊,徹底擊碎了陸政國的鎮(zhèn)定。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通紅,眼中既有暴怒,也有被兒子當面揭穿的驚惶。
“如果死的那個人和虞笙沒有絲毫關(guān)系!”陸政國手指著他,聲音因為拔高而顯得有些尖利刺耳,“你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來質(zhì)問我嗎?說到底,你就是被那個女人迷昏了頭!”
他胸膛劇烈起伏,將所有的過錯和怨毒都傾瀉在那個名字上:“那個女人就是個禍水!從一開始接近你,她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父子反目!就是要毀了陸家!她和她那個爹一樣,都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如果不是我五年前當機立斷把她送走——”
話一出口,陸政國自己先頓住了。他眼中閃過清晰的慌亂,仿佛被自己的話燙到。
但“送走”兩個字,已清晰地釘進了陸邢周的耳中。
他死死盯著陸政國強掩心虛的臉,聲音因沖擊而變得低沉艱澀。
“你剛才說……‘把她送走’?”
陸政國愣在原地,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就想不就,可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陸政國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冷汗涔涔時,陸邢周卻突然轉(zhuǎn)身。
厚重的雙扇雕花木門被他用力一帶,“砰”的一聲,震得陸政國神經(jīng)一顫。
門外,陸邢周一邊大步走回辦公室,一邊迅速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陸總。”
陸邢周在辦公室門前猛地停住腳步。方才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一個曾被忽略的猜想正尖銳地浮出水面。
“給我查清楚,五年前,虞笙離開京市前有沒有見過董事長,以及她離開京市的航班記錄,包括她到德國后的所有行蹤!有沒有人非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所有細節(jié),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