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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邢周沒有立刻拉開車門,就站在車頭前的位置,隔著幾步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
周圍很安靜,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人聲的嘈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啟動或駛過的聲音,更襯得眼前這一幕格外安寧。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一種久違的、極其柔軟的暖流,無聲地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就像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涌動的春水,帶著某種失而復得的、笨拙的暖意。
這五年里空懸的心,在這一刻,僅僅是因為她近在咫尺地存在著,呼吸著,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動作,僅僅是“她在身邊”這個事實本身,便被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填滿。
他拉開駕駛座車門的動作放得很輕。坐進去,關門,啟動引擎,一系列動作都刻意放緩,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響。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地庫。
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車內明明滅滅地流淌。
虞笙卻睡得很沉,對車外的喧囂渾然不覺。
每一次紅燈停下,陸邢周都會多看幾眼她安靜的睡顏,那平穩的呼吸聲像一種奇特的安撫劑,讓車內狹小的空間彌漫著一種難得的靜謐。
直到車子駛入一處高檔別墅區大門。
電子手剎的機械聲響傳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內卻顯得格外清晰。
副駕駛上,虞笙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似乎被這細微的動靜從睡夢中驚擾。長長的睫毛幾下顫動后,她無意識地抬起手臂,想要伸個懶腰。
結果手背“啪”地一下,輕輕打在了陸邢周的肩膀。
這意外的觸碰讓她動作一頓,她這才茫然地睜開眼,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焦距慢慢對準了身旁的人。
陸邢周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虞笙微微一愣,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
陸邢周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靠過去,身上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的下一秒,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
見她眼底茫然不減,陸邢周很輕地笑了聲,“不會以為自己還在東京吧?”
虞笙這才回過神似的,看向擋風玻璃外,路燈的光暈在濃重的夜色里顯得有些朦朧,“…這是哪?”
陸邢周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探過她的身前,按下了她座位旁的安全帶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束縛解開。
他收回手,目光安靜地落在她滿是疑惑的眼睛里,這才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是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虞笙徹底清醒了,她再次扭頭看向窗外。
道路兩旁是高大得近乎威嚴的銀杏樹。粗壯遒勁的樹干在暖黃路燈下呈現出一種沉淀了歲月的古銅色,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
目光越過樹陣,更遠處,一片寬闊的水域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宛如一條沉睡的玉帶,將一片半島溫柔環抱。
不是溫莎國際。
怔忡間,副駕駛的車門被從外面拉開。
陸邢周站在車外,向她伸出手。
看著他寬厚的手掌,虞笙心跳不知為何加快了幾分,短暫猶豫后,她把手遞了過去。
下了車,視線越過陸邢周寬闊的肩膀,虞笙看見一道由天然石材壘砌的、厚重而低矮的圍墻,那石材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潤而高貴的米黃色基調,間或夾雜著紫丁香般的紋理,厚重感十足。
細微的聲響里,圍墻正中的鍛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后,一棟恢弘建筑的局部展露出來,僅僅是那高聳的、線條筆直的墻體,以及墻體上巨大的、三層貫通的落地玻璃窗,便已透露出磅礴的氣勢。
窗內燈火通明,像嵌在夜色中的璀璨寶石盒,映照著窗外精心修剪的綠植。
陸邢周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牽著她,踏過緩緩開啟的大門。
走過一條由精心鋪設的石板小徑引領的通路,庭院的設計終于顯然出來。
精心規劃的路徑在柔光下延伸,常綠植物的深色剪影輪廓分明,幾處精心布置的景觀石和低矮的燈帶勾勒出靜謐的層次感,空氣中彌漫著濕潤泥土和隱約的花草氣息。
小徑的盡頭,便是這棟別墅真正的入戶大門,厚重的質感上雕刻著新古典主義的繁復花紋。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機械轉動聲,大門被推開。
入目是三層挑高的垂直空間,巨大的的水晶吊燈如同倒懸的星河,從頂部傾瀉而下。
就在客廳靠窗、那片三層落地窗映著外面庭院夜景的位置,靜靜矗立著一架通體漆黑的施坦威三角鋼琴,琴蓋光潔如鏡,反射著水晶吊燈的碎光。
而在客廳中央的休閑區域,一組造型極為別致的沙發牢牢抓住了虞笙的目光。
它們并非傳統的方正或圓形,而是流暢地彎曲、收攏,整體輪廓像是一把放大了數倍的小提琴!
深寶藍色的天鵝絨面料包裹著象征著琴身的沙發座,象征著琴頸和琴頭的沙發靠背和扶手則是用金色的飾條勾勒出的。
能將音樂的藝術凝固在家具設計之中,這份獨一無二,讓虞笙驚訝到失聲,好半天才喃出一聲——
“天吶……”
陸邢周站在她身邊,一直留意著她的反應,聽見她的驚嘆,這才輕笑一聲:“喜歡嗎?”
重重的一個點頭后,虞笙抽出被他牽著的手,小跑過去。
看著她圍繞著沙發轉了兩圈,陸邢周這才一步步走過來:“從樓上看,視覺會更強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