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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鄭家位列商行龍頭理該首當其沖,要不是因為蔓菁生意成了半個皇商,讓樊旭有所顧忌,哪能順帶著保全有姻親的宋家。
除開這兩家,其余遭難的遭難,自保的自保,在縣令殺雞儆猴般處置了幾位掌柜后,肯出頭到縣衙來求告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簡言之因差役的話心緒煩悶,但仍舊耐著性子道:“勞煩小哥再替我通傳一聲,要是縣令大人得空,請他務必見一見我。”
不知是出于不忍還是想早點得令打發(fā)人走,差役想了想,扭身進去又通報了一次。
這一次縣令大人總算松了口,傳話讓主簿召他進門。
樊旭似乎是剛睡醒午覺,身子懶懶倚靠在軟椅上,啜了口茶道:“本官聽說你手上有范大人的親筆書信?范大人是蒙圣恩親賜致仕的重臣,你是他什么人,如何得來的這書信?你可知私自偽造重臣手筆是大罪,本官即刻就能收押了你!”
簡言之頷首,不卑不亢:“我乃范大人門生,這封信箋斷不會有假。”
樊旭一聽門生兩個字就是一激靈,差點沒端穩(wěn)茶盞:“胡、胡說!本官從未聽說范大人收過什么門生!簡言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叨擾本縣令,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大人,這封書信上寫的還不夠清楚明白嗎?明望鎮(zhèn)上的百姓們身染災疫,命懸一線,而大人身為本鎮(zhèn)父母官,難道不該體察民情,安撫人心?”
簡言之朗聲質(zhì)問,說完一把抓起信箋丟到炭火盆里。
“紙能被燒成灰燼,但陛下賜予重臣的八寶印泥遇火留痕,難以仿造。大人看了這個,還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
樊旭目睹火舌下依舊清晰可辨的印章痕跡啞了聲,半晌,他回過神來,態(tài)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你看你……這是干什么?本官也沒有說這信箋一定就是假的啊。實在是近來想趁亂惹事的人太多,本官總得留意分辯分辯。”
簡言之一看他這副欺軟怕硬的樣子就惡心,謝絕了樊旭叫人奉來的茶水,沉聲道:“大人辯過真假,現(xiàn)在可否聽小生一言了?”
“你說你說。”樊旭側(cè)身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那神態(tài)與先前的冷漠倨傲渾然天差地別。
簡言之也懶得跟這種人較勁,只將外面近來的情況逐一詳細說明。
樊旭聽罷眉頭一皺:“照你這么說,鎮(zhèn)上的形勢果真這般嚴峻?好,本官馬上下令封鎖城門,另外調(diào)派差役去鎮(zhèn)壓暴亂者,安撫剩余沒受害的百姓。”
看他破天荒的當了個人,提出的三條決策都很正確,簡言之也稍稍松了點面色:“大人明鑒,光是安撫還不足夠,當務之急是得單獨辟塊區(qū)域安置染病的患者,以免相互感染出現(xiàn)更多病例。還有一些不法商家哄抬物價,致使百姓買不起米糧,不得已只能沿街乞討或去打家劫舍。還請大人開放糧倉,平衡物價,若是連最基礎的溫飽問題都得不到解決,長此以往,必定大亂。”
簡言之還想提出建議,讓樊旭知會州府,從災疫情況較輕的鎮(zhèn)子調(diào)送藥草,好保證沒有受感染的人能平安度日。
不料樊旭本性難改,一聽正事就頭疼,干脆扭臉端起茶盞品茗,壓根不給簡言之往后說的機會。
“大人——”
“好了!本官聽了你的封鎖城門,還派遣人手維持秩序。衙門有衙門辦事的章程,哪里是什么事都能上報到州府的呢?你且回吧,本官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留簡秀才用晚飯了。”
樊旭這逐客令下得不客氣,簡言之指尖在衣袖里攥緊,好幾次都想一把藥粉給他喂飽算了。
可轉(zhuǎn)念想起青鶴的話,終歸還是沒當面撕破臉。
不論如何,縣令大人肯有所作為就算沒白來這趟。
簡言之這回還挺給面子,抬手行了個潦草的書生禮才告辭離開。
他帶來的信箋壓了樊旭一頭,深諳這位縣令大人脾性的欒師爺忙訕笑勸慰:“您大人有大量,無需與一個小小秀才置氣。即便那信真出自范大人之手,他老人家空有虛銜而無實權,在明望鎮(zhèn)的地界兒上難不成還能越過您去?”
樊旭就愛聽這話,一口將碎茶葉沫啐到信紙燒出的白灰上,譏笑道:“以為成了門生就了不起了么?膽敢指使本官做事,也不想想他配不配?這些個后生自覺嚼了幾本八股論策就能指點江山了,說得那么嚴重,你看到現(xiàn)在誰家病死過人?”
“再說那范大人,我呸!光有虛銜沒有實權算哪門子的大人,都告老還鄉(xiāng)了還想著擺譜。要不是看在那老不死半截入土的份上,本官豈肯給他三分薄面?”
欒師爺趕忙應和:“是是是,大人心胸寬廣,小人佩服!只是簡秀才所言,您可要……”
“管他做甚!”樊旭一嗤,忽而想到什么,沉聲道:“罷了,傳本官的令,即日起封鎖城門不許人進出,再挑兩隊差役到街上巡視,遇見犯上作亂者重打二十大棍,帶回衙門收押。”
他這話前話后差別甚大,欒師爺心下狐疑,面上卻不露聲色:“大人英明,小的這就去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