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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就是你救不了所有人,所以你不必為無解的事過分內(nèi)疚,你沒有錯。”
小哥兒溫軟的聲線飄進(jìn)耳廓,很輕,但很真實。
簡言之看著燈下朦朧的人影有一瞬間抽離感。
仿佛他回到了讀研時第一次參與手術(shù)的時候,那是他的第一臺手術(shù),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在患者搶救無效徹底失去生命體征后,帶他的教授跟他說了同樣的話。
‘很痛心吧,那么小的年紀(jì)就得了這要命的絕癥。可是言之啊,你救不了所有人的,生老病死是世界上最無解的事,你不必為無解的事過份自責(zé)。罕見的病癥每天都在發(fā)生,盡你最大的努力就好,沒有哪個醫(yī)生能真正做到拯救蒼生,你我都不例外。’
簡言之忘了后來他是怎么走出困境,用坦然心態(tài)去面對所遇那些救無可救的人們。
他依然會自責(zé),依然會無法避免的產(chǎn)生同情。
但他能想得通。
“阿梨,你是不是以為我在害怕面對死亡?不敢待在鋪子里以免親眼目睹噩耗發(fā)生,所以才回來找你?”
沈憶梨既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他輕輕攬過簡言之的臉,讓那具疲倦的身子可以伏在自己膝上。
溫?zé)岬挠|感傳來,簡言之眼皮沉重的快要撐不開:“……不是這樣的,阿梨。我并不害怕面對死亡,我只是希望在有人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刻,一回頭就能看到你在我身旁。”
第123章
簡言之說完這句話后就睡著了。
他是真睡著了,沉到連夢都沒做。
連續(xù)幾天高強(qiáng)度問診讓他體力大幅度透支,此刻伏在沈憶梨膝上,瞬間的身心放鬆使得他來不及掙扎就失去了意識。
平穩(wěn)的呼吸傳進(jìn)耳廓,沈憶梨伸手撫過簡言之棱角清晰的下頜,心疼得眼眶泛紅。
雖然關(guān)于病癥的變化都是從鄭家小廝那兒聽來的,但是他心里清楚,簡言之每天都處在什么樣的水深火熱中。
一輪比一輪加劇的病情會帶來無盡恐慌,人們的求生欲無處安放,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醫(yī)館藥鋪,因而寧愿死守在鋪子門口也久久不肯散去。
生離死別之際,痛哭聲和哀嚎聲就成了主旋律,那些旋律像道無形繩索,纏繞著每一個親眼目睹的人都喘不上氣。
沈憶梨不知道他的夫君會用怎樣的心境去面對那些場景,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貢獻(xiàn)出膝蓋,讓簡言之能安睡片刻。
“唔......”
書呆子睡得沉,也醒得快。
深度睡眠緩和了緊繃已久的神經(jīng),簡言之仰頭伸了個懶腰,再度睜眼時眸光比先前清明了不少。
沈憶梨有些擔(dān)心:“怎么這么快就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簡言之伸過手替他揉腿,大半個身子枕在膝上,想來小哥兒的腿該麻了。“小知意方才動了下,阿梨,這次我可沒錯過。”
沈憶梨抿抿唇瓣,沒說話,只是拿過一件嶄新的棉衣披到簡言之肩頭。
“新做的?真好看。天氣冷,針線上的活兒能少做就盡量少做些吧,累人不說,盯著燈燭看久了也傷眼睛。”
簡言之說著站起身來,他望向小哥兒恬靜的面龐,彼此心知這一別怕是又有好幾天要見不上面了。
沈憶梨微微點了下頭,送他到小院門口:“千萬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和孩子擔(dān)心。”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講,可再多的話都抵不上這句尋常到俗套的關(guān)懷。
他們本就是蕓蕓眾生中最常見的夫妻,世事變遷下,所盼不過是家戶莫添新痛。
簡言之懂他這句話里的深意,半張臉藏在夜色中,聲音溫柔似風(fēng):“我會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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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病癥進(jìn)入到第二階段,百姓們的恐慌達(dá)到空前絕后的地步。
相比之下前一陣為了幾顆白菜蘿卜大打出手那都算是小摩擦,鎮(zhèn)上一時風(fēng)聲鶴唳,人人自危,幾乎所有的商鋪跟作坊都停了工。
那些靠每日掙幾個銅板過活的人們沒了收入,不得不沿街乞討,只求得點殘羹冷飯讓一家老小不被餓死。
更有些喪良心的掌柜,眼瞧眾人爭相囤米囤面,竟哄抬起價碼好趁機(jī)發(fā)筆橫財。